苏晚晴沉默了一下,道:“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慈,则子不孝。师父,您若收我却不以诚待我,请容许我退出师门。”
一旁跪着的章署长听着这话,差点冷汗都吓出来——我的天老爷啊!刚才怎么没看出来,你怎么这么刚啊!?
沃特玛之前不是教了你让你对这位大人尊重点,讲点礼仪么??
你不要以为说话带点古风就算尊重讲礼了,你这是要死的节奏啊!!
正当章署长寻思着怎么让自己从这场风波中摘出去的时候,就听见了云中君开怀的笑声——诶等等?开怀!?
章署长愕然的悄悄抬首,却看见一双金线织就的云履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连忙又低下了头。
“不错,你这徒弟,我收下了。”
云中君来到苏晚晴面前,直到这时,苏晚晴才发现他高的有点惊人,竟然有将近两米,欣长的身躯比例完美,精致的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人——
“徒儿,拜见师父——”
苏晚晴心里也松了口气——她就是赌这位云中君的脾气不一般,不会喜欢溜须拍马的软骨头。虽然那些的确也是她的真心话吧,毕竟拜师是件很严肃的事,要是这位云中君真的不管她,或者糊弄她的话,那拜师来有什么用,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她自然会想办法另投他门。
只是,就在她膝盖要跪下去的那一刻,就感觉被一股力托举住,耳边响起冷喝:
“不许跪!”
苏晚晴愕然抬首,在灵国,拜师行跪礼是一件很常见的事,这代表着关系的彻底确立,怎么这位云中君,突然又???
只见那美人眼中似闪过一丝怒气和失望,厉声斥道:
“若是再让我看见,或者听见,你向谁跪下了,我立刻就将你逐出师门,要你的性命!”
苏晚晴心中一凛,对这位云中君的喜怒无常有了一定认知,连忙拱手道:
“是,师父!徒儿一定谨记!”
云中君冷哼一声,没有应承,也没有否认——不过想来是的确收徒了的,不然也不会说逐出师门这种话。
他冷眼扫了下颤颤巍巍的章署长,道:
“这没你事了,章丘。”
章署长连忙告退,似乎是松了一大口气——伴君如伴虎,尤其是伴云中君,那更是时刻都提心吊胆的,要是有可能,章署长真是一次也不想看见云中君!
而在章署长退去后,偌大的殿中,就只剩下云中君与苏晚晴,殿宇内,云气飘飘,聚散无形,一股沉凝的气氛却慢慢发酵。
云中君不说话,也没有看她,似是在沉思着什么,苏晚晴也只好沉默以对,站得笔直——这一趟拜师之旅,似乎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你觉得,【云】是什么?”
云中君突然发问。
苏晚晴愣了下,略有迟疑——主要是她不清楚云中君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按理来说,不应该是问她的异能,了解她的实力情况之类的吗,怎么突然将话题拐到【云】上面去?
她的异能,明明写的是【雾中人】。
是试探,还是——
“说话。”
苏晚晴心中凛然,立刻答道:
“回师父,弟子认为,云是一种自然现象,有十种云属......”
“狗屁不通!”
云中君冷喝一声,苏晚晴只好噤声,朝着他拱手道:
“请师父指点。”
云中君没有看她,只是沉吟着,在殿中缓缓踱步,身周云气聚散,缥缈出尘,如若仙神,终于,他道:
“你记住了,【云是天上水】......云的本质,就是变化的水。”
苏晚晴瞳孔一缩,心中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是了,云就是在不断变化的水!
“蒸汽凝结,附着微尘,则成云滴。”
“云滴升华,潜热尽收,化而为气。”
云中君将手一指,一片云朵便凭空出现在苏晚晴面前,一阵细微的热浪似乎拂动了她的发丝,下一瞬,那云又突地消失,刚才的热浪顷刻间便成了一阵倒卷的寒风,让苏晚晴僵在原地——
“看明白了么?”
云中君望向她,似笑非笑。
苏晚晴内心却是惊骇异常——她看明白了,所以才不能看明白!
“弟子,弟子不懂......”
她咬着牙,有些艰难道:“弟子的异能是【雾中人】......”
是了!苏晚晴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就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了——云中君似乎认出了她的异能是和云相关的,而不是雾!
这种指向性极强的发问与教导,让她一时进退维谷,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到底是该承认还是该——
“嗯?”
只是轻轻一声不耐的鼻音,苏晚晴便立刻想明白了此刻的局势,当机立断道:
“是,弟子看明白了!师父方才汇聚空气中的水汽,使其在瞬间冷凝,释放出热量,变为露珠,并附着微尘,聚为云朵;又在瞬间令其蒸发,吸收了周围的热量,重新化为水汽飘散!”
“哼,还算不笨。”
云中君终于满意颔首,他看着脸色有些僵硬的苏晚晴,悠悠道:
“你再说一遍,你的异能是什么?”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老老实实道:“弟子其实,亦不知晓,只知道弟子似乎能汇聚云气,操控云雾,可腾云驾雾,在云雾中隐身,来去自如......”
出于谨慎,她还是稍微保留了一手雷霆。
“呵,藏头露尾,谁教你的?”
云中君不屑的冷笑一声,又将苏晚晴批了个狗血淋头:
“一点微末伎俩,还值得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你知不知道你完全走错了路!什么腾云驾雾,什么雾中隐身,那都是什么下三滥的招式——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云,更不明白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苏晚晴身前突地卷起一阵风,再抬起头时,云中君已然回到了高高的云台,眼神睥睨:
“你欠缺的东西太多了——罚你去【流云之间】观摩流云变化,什么时候你能操控它们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复命!”
苏晚晴心中震动,但并未觉得恐惧——被罚怕什么,怕的是被不管不顾,那证明师父对徒弟彻底失望了。
能罚,就意味着还想教。
于是她恭恭敬敬的向云中君行了一礼,正准备问问流云之间在哪,就听得云中君问道:
“你觉得自己的异能,该叫什么?”
苏晚晴愣了下,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下意识看了眼台上的云中君,斟酌了片刻,道:
“弟子对异能命名了解不多,按照异能表现来划分,或许弟子的异能应该叫......【云中人】?”
话一出口,便是她自己都觉得一阵强烈的别扭,但她却不知道这变扭的感觉从何而来——或许该叫【云中君】更合适些?
但怎么可能这么叫呢?【云中君】,可就在自己面前呢!
“呵。下去吧。”
云中君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了,随手一道云带,将苏晚晴送走:
“让侍者带你去流云之间......”
缥缈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殿宇,高坐云台的云中君沉默了一会,突地笑了出来:
“可笑,可笑啊......【云中人】?”
“不过,她也只能是【云中人】——这世上,只有一位【云中君】。”
......
明心寺,正在与龙大师讨教魔龙劫细节的方影突地有些出神——【云中君】异能,刚刚好似又有突破?
多了一些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体会和运用。
是苏晚晴那边顿悟了?感觉跨度有点大啊,不过意外的很科学。
“明念?你在听么?”
龙大师的声音传来,方影连忙回神,道:“对不起,师父,我走神了!”
龙大师眉头微皱:“看来你凝练【灵神】的法门还不太纯熟,否则是不会走神的,这意味着你的注意力不够集中——也罢,魔龙劫的修法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我这里也没有更多可以教你的东西了。”
“明天,你就下山去吧。也是时候去云梦泽了——不过那云中君迟迟不回复我的消息,怕是不会直接给你开后门,得靠你自己去里面闯了。想必以你的实力,也不惧这些。”
方影眼睛一亮,做了快两个月牢,终于是能出去放风了吗!
不过他也有些顾虑:“师父,那章署长那边,他会不会有意见?”
老实讲,方影这个牢坐的其实挺不明不白的,他没犯什么罪,是龙大师和章署长联合切断了他对外界的联系,加上他自己的意愿,才会待下来修炼的。
现在魔龙劫修会了,龙大师也愿意放他走,就剩下章署长那边,可能会为难自己。
龙大师沉思了片刻,道:“他没有借口为难你——你上次虽然动手袭击了他,但我可以为你担保,是我让他做你的磨刀石,那只是一次切磋,所以你身上没有罪罚,本就是自由身,他若为难你,你搬出我的名头就是,想来他不敢再纠缠。”
方影立时喜出望外,连忙拜谢:“多谢师父护佑!”
龙大师将他扶起,有些语重心长道:
“明念,你记住,在外行走时,戒骄戒躁,切勿意气用事,惹得心魔烦扰......”
方影一一应下,但龙大师看出他离心似箭,估计是听不进去多少,只得叹息一声,道:
“准备一下,明日就去罢。”
方影拱手拜谢,转身正要走,又想起什么,凝声道:
“师父,若是有可能,请您尽量在半年之内,离开临江省,我姐姐当初说的话,我觉得她并未开玩笑。”
算一算日子,落日之殇,或许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