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惨白的病房里,少年被裹了一层又一层,几乎成了个木乃伊,连面上都缠了许多绷带,露出来的肌肤也有些浮肿,看起来十分凄惨。
这是刚出ICU,转到重症病房的寒宵使。
“寒宵,你好好养伤,那些通告我都帮你留着了,你这次虽然受了伤,但名声也涨了不少,望月集团那边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还有很多赔偿,他们答应以后给你更多的合作......”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床边,一边给他削着苹果一边小声地和他将工作上的变动和安排——这是寒宵使的经纪人。
寒宵使沉默着,他眼神有些灰暗的看着天花板,像是一具无法动弹,连嘴都开不了的雕塑,从前的那种傲气与自信,现在似乎都烟消云散。
“我现在......像不像一条狗?”
寒宵使终于开口了。
“一条被打断了脊梁,叫也叫不出来的狗?”
他声音沙哑,喉咙里似乎哽着两块铁在摩擦,一开口就让人嗅到血的气息。
经纪人停住,面色凝滞,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却发现自己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根本没法安慰他。
因为现在的情况就是,寒宵使被人暴打了一顿,结果连说出是被谁打的权力都没有。
“呵......公司那边怎么说?”寒宵使的眼珠转动,目光从天花板转向经纪人。
经济人沉默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道:“公司......公司的意思是,最好,最好接受和解。毕竟,毕竟对方是在C级英雄中也排名前列的人,认识好几个B级英雄,而且背景很大,不止是望月集团一个而已——这说不定是个,是个不打不相识的机会......”
“可笑。”寒宵使冷冷打断,双目有些赤红,怒声道:
“公司的意思是,我被打成这样,不仅不能伸张,还要舔着脸去讨好对方,做他的狗?!”
经纪人连忙解释道:“不,不是......”
“不是这意思又是什么!”寒宵使挣扎着要把身子撑起来:“我只不过是败了一次而已,败给了一条比我多活几年的老狗,再给我一点时间,多一点......”
他的身体因为挣扎,牵动了伤口,多处都开始暴血,在绷带上浸出一朵又一朵血花,看得经纪人心惊肉跳,急忙按响了呼叫铃,又安抚道:
“寒宵,你冷静点,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寒气蔓延,将那些伤口与血花都暂时冻结,眼看着寒宵使就要不顾伤势,强行站起来,一阵劲风突然呼啸卷过——
轰!
“看来你还不服气?”
寒宵使被一只大手狠狠按回病床,原本冻结的伤口再次暴血,将他全身都染成了血人,但他却不敢再有动弹——病床前,站着刚刚赶到的风朗。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寒宵使,嘴角有些嘲弄的笑:
“你还是学不会尊重你的前辈,是不是没挨够打?老实讲,我已经够手下留情了,不然你早就死了,打你一顿是教育你,没给你算课时费就不错了。教你这一课,不知道能让你少走多少次弯路呢。”
寒宵使死死瞪着风朗,全身的伤口都在痛,咬着牙,很想骂回去,却难以开口——真的会死!他能感觉到风朗的目光一直在他的咽喉和胸口游移,怕是真对他有了杀意!
“再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风朗冷笑着走近他,道:“现在,向我道歉,叫我大哥,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看你能力还行,你叫我一声大哥,咱们恩怨两消,以后我罩你。还是说,你真的要和我不死不休?嗯?”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笼罩向寒宵使,令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和低头——他虽然恨风朗恨地要死,但他真的还不想死。
“对,不,起......”
寒宵使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说完后,他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至于“大哥”那两个字,风朗等了半天,也没听见。
“嘿,别整这出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风朗也不介意,他反正不急,时间有的是,今天能听见这三个字就已经很不错了,再逼迫,怕不是真的要把这小子逼死了。那样就算是他也得有很多麻烦——实际上,他打完这小子就有点后悔了。
原本他只是喝多了酒,看到寒宵使的英雄事迹报道有点上头,想要去教训他一顿而已,结果越打火气越大——玛德这小子是真欠打啊!
一点软都不服,鼻子翘到天上去了都!
风朗想破脑袋也想不清,这小子哪来的那么多傲气?他这么diao,他都没这小子傲!
于是一不小心就下了重手,那重手下都下了,总不能收了吧,干脆狠狠教训一顿算了,不过打死是不可能打死的,寒宵使这小子虽然没后台,但也算是对方公司的重要员工,贸然打死了,不仅要赔一大笔钱,后续的公众影响也没那么好消弭,再加上好说歹说,寒宵使也算是望月集团的代言英雄,真打死了放董事长那也不好交代。
——虽然董事长看寒宵使不爽也很久就是了,有几次喝酒的时候就和风朗抱怨过这小子一点礼数都没有,哪怕是在超级英雄里也算是很桀骜不驯的了。
几番综合下来,寒宵使这顿打挨得其实不冤,迟早有这么一顿的。
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风朗也不想将关系搞得太死,左右还是得缓和一下的,他坐在寒宵使床边,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吃起来,道:
“小子,你也别怨我,你这顿打不白挨,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见几位真正的大人物——都是些在电视上也见不到的大佬,对你以后发展很有好处的,说起来,还算是你占了便宜,要不是我,你哪里能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弱点......”
风朗叽哩哇啦说了一通pua,寒宵使就是死死闭着眼睛,扭过头,不想看他。风朗见他这个样子,摇摇头:
“死要面子!”
风朗站起来,随手将果核扔了,道:“总之你好好养伤,别瞎搞事,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他转身,似又想到了什么,扭头道:“对了,我找了个人来照顾你,算是你的老乡,有事你让他联系我就行。”
寒宵使闭眼不语,估计他也很清楚,这无疑就是派个人来监视他罢了,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