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时针指到十二点。
“小姐......要不先吃一点菜吧？菜都要凉了。”
餐厅，静姨小心的上前一步，低声道：“姑爷他可能真的脱不开身......”
“你先下去。”
苏晚晴坐在桌边，面前是一桌渐渐冷却，油渍凝结的菜——半小时前，它们还是热气飘散，香味扑鼻的好菜。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静姨却不敢再说什么，叹了口气，默默离开——小姐是真生气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苏晚晴一个人。
她的视线落在桌上，似乎在看那盘红烧排骨——她记得很清楚，四年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方影家做客时，那个和自己妈妈截然不同的母亲，温柔又热情的招待了自己，也是做了一桌好菜，都是方影爱吃的。
“他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排骨了，能配两大碗饭呢~”
时间虽久，那天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未忘记。
这道菜她学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学做一道菜。
但现在，这道菜要凉了。
苏晚晴看着那道热气逐渐消散，酱汁变得油腻凝集，焦黑难看的红烧排骨，心也似乎渐渐凉下去。
他没有回来。
在她付出那么多，几乎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后，他还是没有回来。
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是了，她好像，从来没有抓到过他的心。
四年前那个晚上，他说会给她一个答案，那时候的她，天真的以为，那是他真的心动了——或许在那一刻，他的确是心动了吧。
还是说，依然是迫不得已？只是，可怜自己？
苏晚晴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一个怨妇一样，变得很不像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之后，自己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为了他，她做了很多改变，但他好像从来看不到。
他是不是觉得她本来就是这样？
本来就是这么勇敢到近乎轻浮，坚定到近乎偏执，在乎到......非他不可。
先爱上的人最吃亏。
还不自觉。
她愿意为方影放下箭术的练习，打破多年如一日的习惯，只为找他，和他一起吃一顿饭。
她愿意为方影放下少女的矜持，主动热情的一次又一次献上热吻，甚至将自己的身体也完全献出去，只为了将他留住。
她陪伴在昏迷的方影身边四年，是因为什么呢？是习惯，还是占有，还是真的喜欢——或许都有，她自己也分不清。
她觉得方影是最懂自己的人，最适合自己的人，他们能灵魂共鸣，心心相印——
或许，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感觉而已。
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他也变得越来越不懂自己。
他不懂她的付出，不懂她的心思......他现在，似乎什么也不懂。
他的心，和她的心，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身体的距离越是靠近，她就越明显的感觉到这一点。
按理说，今天，她本不应该如此失态。
她一向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明白，面对方影这种男人，最不该做的就是话语强硬，让他感觉到被控制，被约束，方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她应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应该从一开始就温言软语的劝诱他回来，回到这个两人的家。她都已经准备好那一桌好菜了，那都是他爱吃的，她明明为此练习了很久......
她不应该上来就责备他，最后更不应该什么也不说的就挂断电话——多说两句软话，方影或许就回来了也说不定。
但她控制不住。
她就是忍不住。
她太累了。
面具戴久了，就渴望摘下来。她曾经以为，在方影面前是不用戴面具的，可以展露自己真实的情绪的，所以她忍不了，她在方影面前，做不到在其他人眼里的完美。
她深知自己，就是不完美的。
她的真实面目，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但方影或许可以。
她想象中的方影，或许可以。
想象会美化一个人。
四年无声的陪伴，四年思念的记忆，四年绝对的拥有，让她美化了方影，昏迷的方影是她的，不会说话，不会行动的方影是最完美的，就像一片沉静的大海，能包容她的一切。
但现实的，苏醒的方影不是。他会说话，会思考，会行动，让她快乐，也令她痛苦。
方影不再是个完美的爱人。
他甚至不再懂她。
他或许，已经不值得她那么热烈的去爱。
苏晚晴的眼神有些失去了焦距，她下意识的想要否认这个念头，毕竟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
但她找不到任何一个，说服自己再去爱的理由。
“他爱我么？”
好像，也找不到一个理由说服自己相信他爱我。
方影始终是被动的，被动的接受，被动的上床——是了，他问她是不是给他下了药，当然是她下了药。
她那天昏了头，怕他离开怕的要死，为了万无一失，就下了一点助兴的药，不然或许真的拿不下。
呵，现在看来，真是自找苦吃。这几日甜蜜热情的缠绵现在想起来滚烫的要将她烫伤。
苏晚晴的目光渐渐聚焦起来，落在桌上，餐盘交叠，那中间的缝隙像星星，像弯月，还像咬痕，像一个个破碎的吻。
或许，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这是一场美梦，做了四年的美梦。
她早该醒了。
咚。
苏晚晴的手忍不住握紧，落在桌上——她突觉有些心痛，有些眩晕，甚至开始犯恶心。
她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她的志向，明明不是这些。
为什么会奢望有人能真的理解自己？
为什么看到一束光就以为他是太阳？
掌心，被指甲刺出鲜血，体会着那血珠流出，在掌间滚动的感受，久违的，她体内涌起一股冰冷的，暴虐的冲动——她有多久，没有练箭，没有狩猎了呢？
自落日之殇后，事情就变得很多，她的空余时间，几乎都用在照料方影身上，很少再去狩猎了。
一方面是忙，一方面也是没有理由——以前父亲还在时，还可以用父亲喜爱狩猎，自己只是跟着挡一挡，但现在自己一个人去狩猎，就会显得怪异，不够完美。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一点。
她已经逐渐认清了现实。
就像每个人小时候都幻想过，自己能成为异能者，能成为超级英雄，但随着年龄增长，幻想破灭一样。
她锻炼箭术，磨练自己，渴望有朝一日能够找到机会，狩猎异能者，亲手复仇的幻想，也在这几年里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