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国，乃至整个世界的环境，都因此发生了剧变。
——临江省在灵国并不算很出挑，甚至很多人提起来全国的省份时，还想不起来有这样一个省，但它其实承担着很大一部分基础工业，是全国，乃至世界工业链上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环。
这一次毁灭，令这一部分产业链彻底断裂，整个世界都因此损失惨重——并不是说，谁都可以随便顶替临江省的，这部分产业链的缺失，不是街头的麻辣烫店倒闭了，随便新开一家那么简单。
事实上，因为灵国工业的发达和集中，很多产业是集群的，失去了临江省，就算其他地方有类似的产业，但在短时间内，也绝对难以满足市场的需求，可以说整个灵国工业链都面临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和伤痕，别说找人替补，就连调整，恢复正常都很难。
而国外的情况，或许会更惨一些——灵国的工业实力领先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导致世界上很多地区都半废除了自身的工业，转而极度依赖灵国市场的供应，灵国动荡，外国也不好受，很多企业失去了供应，甚至直接停摆。他们不是不想借此机会抢占市场的份额，但想抢占，也得有抢占的实力，奈何是，他们压根没那个实力。
世界工业都因这场巨大的灾难倒退，国际上的秩序和格局也发生了剧烈的动荡——国际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和正义，只有弱肉强食，灵国遭遇重创，可不会有什么国家来同情和帮助，有的只会是源源不断的试探和撕咬。大国虎视眈眈，借机重新分割利益，小国更是如鬣狗一般，围在附近，随时准备占个便宜。
那些未完成的合同和订单，成了最适合发难的借口，四年来，面对这数不尽数的纷争，灵国官方可谓是焦头烂额。
如今灵国的国际声誉和地位不说是一落千丈，也可以说是大不如前，虽然依旧算是世界大国，但已经从能与合众国针锋相对的两极，直接退居到了二线，和北联邦等国一个地位了，整体态势呈现急剧的收缩和保守化。在某些地区争端中，也在不断让步，时至今日，那场灾难的后续影响，仍在不断发酵。
现在的灵国，就像是个收缩所有触角，暗自舔舐伤口的巨兽，虚弱又警惕，暴躁而脆弱，疲惫的应对四方的危局。
而与国际环境上的弱势相比，国内的群众，感受更直观的，或许是主流文化的变迁——末日论，享乐论甚嚣尘上，各类教派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那些在落日之殇中失去亲人，还有被巨大灾难吓到，急于寻找精神寄托和安慰的人，都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甚至有一些超级英雄也公开为这些教派站台，和落日之殇之前不同，灵国现在对这方面管控的很松，似乎也有意用这种方式让社会暂时稳定下来——人们需要一个安慰，一个希望，以前是超级英雄和公司，娱乐至上，但现在不管用了，于是又换成超级英雄和教派，寄托牵挂，稳定人心，其实是一个路数。
方影也想起来，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在都市大屏幕上活动的超级英雄似乎都和一些宗教神明联系在一起，称号与服装都更为本土化，像是某些护法神一样。
“还记得冰球小子吗，他现在也换了一个名字——【寒宵使】，比起以前那个称号，算是好听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影一下就抬起了头，问道：“冰球小子？他还活着？”
苏晚晴点头道：“是啊，他还活着，是在安素市里发现的第一个幸存者——第二个是异能者协会分会的会长，第三个就是你了。”
她叹了口气，道：“听说分会长当时用异能紧急塑造了一个避难所，结果谁也没庇护住，除了他之外，安素市的异能者都死了——冰球小子其实不算安素市的，是别的市过来的。”
“在被救出来之后，分会长虽然没昏迷，但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总是痛哭着说自己没用，郁郁寡欢，也不接受后续的治疗，辞退了职务，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三个幸存者里，只有冰球小子恢复了过来。或许是因为他的异能，对自己有一定保护作用，所以他恢复的很快，灾后不久，就靠着【遗孤】的名号，重新取名【寒宵使】出道了，一出道就圈粉很多，现在已经是最顶流的那几个C级英雄之一，据说最近还加入了一个教派，担任了那个教派的形象大使，嗯，现在一般都叫【护法英雄】......”
方影听着，有些忍不住了：“官方现在放得这么宽么？真就一点不管了？教派没几个好东西吧，以前明明管得很严的，怎么一下放开这么多？”
苏晚晴沉吟了片刻，道：“或许是因为，确实管不住了。而且现在很多教派，其实是官方在运营。”
方影皱眉：“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官方直接管理不行么？为什么还要再套一层教派的皮？？”
“不行。”苏晚晴叹息：“官方的公信力已经降低太多了。”
“里世界，已经成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方影愣住了，里世界，公开了？
“说是公开，但官方从没承认过。不过承认不承认，都已经无所谓了，以前其实也有很多都市传说之类的东西，但每次都被很快压下去，现在是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了——人们需要一个解释。”
方影慢慢有些懂了——是的，人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种程度的灾难，你说是天灾，已经很难服众了，就算能勉强编出来很多所谓的理论，但涉及到的人实在是太广了，捂嘴也太难了，人们的情绪需要一个发泄口，里世界，自然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是一次里世界与表世界，史无前例的交错，官方不想背锅，那就只能将锅丢给里世界。
但他们又不能完全承认里世界的存在，因为那样最后一层遮羞布就没有了，或许带来的影响还要更大。
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更加令人生疑——是不是，还有些什么在瞒着我们？
官方的公信力，因此一降再降，人们不再信任官方，他们需要新的信仰，教派便应运而生，指引躁动不安的人们再一次选择安静的生活。
“其实没什么差别。该进不去里世界的，还是进不去里世界。”
苏晚晴摇头道：“甚至里世界的准入标准越缩越严，现在想像以前那样走关系进去也很难了，审核卡得很严——普通人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走关系。据说这是因为里世界也产生了剧变，变得更加危险，不适合普通人生存。”
方影对此其实表示理解，里世界本就不是普通人该去的地方，那里连军队都难生存，只能坚守据点，普通人去了也没什么作用，特增伤亡和意外罢了。
就这样，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着这几年世界的变迁，感慨都非常深，而说来说去，就不免说到了苏晚晴自己身上。
关于她照顾昏迷的方影的那些细节，她倒是说得不多，只是简短的带过，而关于自己的学业，也只简单说了两句：
“是一个比较新兴的专业，算是物理系的一个分支吧，【太阳辐射与原子裂变观测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