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吧。
绝对是在开玩笑吧。
死了?
家人,爸爸妈妈,姐姐妹妹......全都,死了?
方影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好似无比悲伤的女人,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有一种荒谬怪诞的感觉。
就好像,大脑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事情一样。
他的家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
母亲明明刚才才给了他温暖的拥抱,父亲过两天就要回家,给他们带好多礼物,姐姐估计又要加班到很晚,她这么努力,以后一定会晋升的,妹妹刚有了长期的血液补给,安全和食物有了保障......
一切都在向好,平静的生活明明就在那里,现在,你和我说——
四年之后,他们,都死了?
这个开局,方影不能接受。
“怎么......死的?”
他开口了。声音清脆,冷静,不像是昏迷了四年,刚刚醒来就得知噩耗的少年,反而像是个勘察尸体现场的警探。
受害人的致命伤是什么?
他仿佛在问这个。
其冷静的,近乎于冷漠的态度,似乎完全将自己的情绪给抽离了,像是个局外人一般,询问着苏晚晴。
就连苏晚晴,也不禁愣住,哭声蓦地停顿,婆娑着泪眼,缓了会,才道:
“是因为......【落日之殇】。四年前,我们大考结束,没有过多久,便发生了【落日之殇】——那一天,所有人都看到了,有两个太阳,挂在天上,没过多久,其中一个太阳就落了下来......落在了,我们省。”
方影冷静的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叙述,逐渐理清了一些情况——四年前,发生了一场耸人听闻的恐怖灾难,天横二日,灼烧大地,仿佛争锋一般,一个太阳在片刻后坠落,地点,恰好就是他们那个省的省城,即【楚云市】。
“很恐怖,真的很恐怖,就好像是末日一样!一切都被融化了,太阳还没掉下来,地上的高楼就已经开始融化,当它真的掉下来之后,爆发出来的能量波及了一整个省份,几乎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最边缘的一些人,和最强大的几个异能者活了下来......”
苏晚晴回想起那仿佛世界末日般的一幕,话语也不由有些颤抖,敬畏与后怕,恐惧与绝望交织——如果不是她当时已经离开这里,去她考上的那所学府的话,那她也绝对无法幸存下来!
“安素市虽然不在落日的中心地带,却也并不算边缘,据说在这场灾难之后,整个城市,只活了三个人......”
!!??
方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这太离谱了,太阳,掉了下来??整个省的人都几乎死光了??
这比他预想中的,最糟糕的情况还要更糟糕一点。
这让他怎么办?他得强到什么地步,才能将那个掉下来的太阳给挡回去??
“这是,当时的一些录像,据说是通过一些异能手段模拟还原的,还有邻省的视角......”
苏晚晴打开手机,搜寻【落日之殇】,播放量最高的那一条视频就是,一点进去,就是沉痛的默哀。
长达三分钟的黑屏默哀之间,苏晚晴和方影都没有跳过,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等待这三分钟过去——
一颗太阳,金红色的太阳,在空中慢慢浮现,出现在那白炽色的太阳旁边。
两颗太阳的大小类同,金红色的太阳,似乎在缓慢的接近那颗白炽色的太阳——嗡!!!
当两颗太阳的外延接触的那一刻,立马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嗡鸣,像是两颗磁铁相触,瞬间就将彼此推远!
而那颗金红色太阳,仿佛没有质量似的,被这轻轻一推,就朝着下方坠落,伴随着数不清的,如燃烧着的羽翼的火雨——
这是!?
里世界的【日相】!?
方影忍不住将视频暂停,仔细的看着那轮金红色太阳,似乎真的能从这轮太阳中,看见一只展翅的三足神鸟!这和他在里世界中看到的,日相降临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但怎么会??里世界的日相为什么会出现在表世界!??
他按捺住心中的惊骇和疑惑,选择继续播放——
火雨落下,毫不费力的穿透钢筋水泥,将人类的都市化作一片火海,哀嚎声,痛哭声,求救声,伴随着高楼倒塌,路桥破碎的声音,化为地狱的哀声......太阳还未真正降临,人间已经成为一片炼狱。
而当日相真的从高空落下之时,嘈杂的声音反而消失了。
那不是流星般的急坠,而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带着神罚般威严的缓慢沉降。巨大的火球压迫着大气,整个天空都随之扭曲、沸腾,发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仿佛天地即将碎裂的嗡鸣。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的头骨里,震得人心跳失序,灵魂战栗。
它就那么缓慢地,威严地,无可阻挡的落下,散发着难以想象的光和热,无比直接的炙烤着世界。
滋滋。
城市的最高峰,那曾是人类文明骄傲的百层摩天大楼是最先像蜡烛一样软化的。钢铁骨架不再坚挺,而是如同被加热的糖丝般弯曲、流淌;玻璃幕墙并未碎裂,而是直接熔化成五彩斑斓的、粘稠的液态,顺着扭曲的楼体滑落。
啵唧。
沥青路面鼓起巨大的气泡,随后破裂,露出下方熔融的、暗红色的基质。车辆如同被放入锻炉的玩具,先是油漆剥落、起火,随后金属外壳迅速发红、变软,最终化为一滩滩铁水。
熊熊。
森林在瞬间就化为冲天的火炬,又在下一秒化为白灰;河流与湖泊在被蒸发之前,水中的一切生命就已经被煮熟,随后与之一起汽化;广袤的农田和土地被烧灼成一片七彩的、玻璃化的光滑平原。
当真正的造物主降临凡尘之际,一切都要回归它本来的模样——某个幸存者这样说道。
万物都在它的恩主面前融化。
没有抵抗,没有爆炸,只有顺从的融化,像是滚烫的铁球融化一个奶油蛋糕——或许比那更轻松。
日相,降临了。
它落在了楚云市,没有爆炸的声浪,就好像是凤凰落在了梧桐树上,只是安静的休眠,却爆发了无尽的光和热,那通天彻地的白光像是一个光环,以楚云市为中心,向着四周急速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无论是熔融的建筑、流淌的金属还是奔逃的生命,一切都被泯灭,连一缕青烟都未曾升起,直到将整个楚云市都化为琉璃镜土之后,光环才略微减弱,化作阳光,普照四方——
这世间没有东西能阻隔它的光芒。即使是躲在钢筋混凝土建筑深处的人们,也会惊恐地发现自己暴露在“阳光”下——那光穿透了层层楼板与墙壁,直接洒满每一个角落。它没有影子,因为光来自四面八方,无所不在。
而那些自以为无恙,躲在最深的地下掩体、最坚固的银行金库里的人,在光芒穿透墙壁的瞬间,身体也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雪花,直接汽化,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燃烧后的人形轮廓,随后轮廓也消散无踪。
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