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影猛地上前一步，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将她即将上扬的嘴角按住。
他低着头，声音干哑，按住苏晚晴脸颊的手指有些微颤抖，似是想用力，却又不敢用力，最后像是捧着一块易碎的玻璃一样，捧起了苏晚晴的脸颊。
两人目光对视，苏晚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太多的挣扎和犹豫，也看到了，自己。
“不许在我面前这样笑。”
他低声道，一字一句，像是终于吐出了心里的话：“太假了。”
苏晚晴睫毛一颤，下意识就要挣脱他的手——她既希望他能看到自己，又怕他看得太清。
看清那个，不值得被爱的自己。
但她挣不脱，方影的手看似纤细，用力好似轻柔，却紧紧地捧着她：
“等我四年。”
“四年后，我给你一个答案。”
学府一般是四年制，如果他们不在同一个学府，那么必定会分离四年，一般而言，这是无法阻止的事。
方影能给出这个承诺，已经是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和诚意——四年，两千九百二十次模拟，他不信无法找到一个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苏晚晴看着认真的他，怔了怔，不再试图挣扎，只是慢慢笑了——一个真实的，没有一丝虚伪的笑。
“我可不会等你。”
她这样说，看到方影的愕然，眼中笑意更浓：
“和你的顾小冉过去吧——渣男。”
她灿然一笑，趁着方影僵住的瞬间，挣脱了出来，甩了甩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像是终于释然了什么，道：
“什么答案，不就是想着怎么脚踏两条船么？”
方影终于反应过来，脸唰地就红了，他刚想说什么，就见苏晚晴咯咯笑了起来：
“大渣男，花心胡萝卜~这些话拿去骗骗顾小冉就算了，你可骗不到我~我才不会等你呢——我又不是什么非你不可的深闺怨妇~”
她笑道：“从今以后，不会再纠缠你啦。”
她笑得轻松，仿佛已经完全放手：“再见啦，方影同学~四年之后，有缘再见吧——哦不对，明天就要上学了，明天再见哦~”
她转过身，要离开。又似想到了什么，扭头道：“放心~我不会告诉顾小冉同学哦，绝对不会说什么，方影同学认真的向我许下了承诺，什么四年之约的啦~所以，可以随便的去追求顾小冉同学哦~”
她转过了头，留给方影一个后脑勺，声音也渐渐平静下来：“但如果这样的话，四年之后......你不会再见到我哦。”
“敢脚踏两条船的话，杀了你哟~”
“嘻嘻，开玩笑的啦~”
苏晚晴一下转过身来，调皮的和他做了个鬼脸：“好了，我真的要走啦，伯母的饭菜很好吃，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的啦，但如果方影同学不邀请我的话，不会再来拜访了，希望伯母不要伤心——她很寂寞呢，方影同学也要做个好孩子，好好陪陪她哦~”
说完，她再无留恋，像是蝴蝶一般，飘然的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方影一人，站在路灯下，怔怔地看着她离开，茫然，迷惑，不知所措。
“她到底，想说什么？”
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是远离了，还是没远离？
还有那个威胁——方影保证，那不是寻常男女之间的情话或者是上头后的气话，而是认真的，绝无虚假的真话！
尽管她可能杀不死方影吧。
望着无人的街角，方影突地感觉有些怅然若失和懊悔，他那么认真的向她许下承诺，自以为负责，却又好像并不负责。
上头时候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显得有些滑稽和可笑——是啊，他能给她什么答案呢？
无非是怎么脚踏两条船罢了。
这场对决，这段感情里，或许她一直看的比方影清楚，也一直比他清醒。
她看似付出了一切，投入了全情，却仍能抽身而退，而他看似占据主动，进退自如，其实已经深陷泥潭，进退维谷。
或许她真正想要的，就是他这样一个态度，就是让他自己承认，自己已经无法自拔，自己已经对她动了心——若是没有动心，又何必承诺呢？
只这一点，便是她赢了。
“大败亏输啊......”
方影有些感慨。他苦笑一声，准备回家——这回的笑容，真的有点苦涩了。
咻！
哒。
方影脚步一顿，一道血箭，就在他眼前穿过——
“啧，现在的小鬼都这么厉害的么？刚刚还心乱如麻，演了一出琼瑶大戏，转眼间就能躲过我的偷袭？是真这么厉害，还是一个巧合？”
黑暗中，逐渐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他穿着一身血红的大衣，金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身上缠着几处染血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虚弱，却仍然散发出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
天平教派，猎犬！
“又或者，是我伤得太重了，连一个小鬼都射不准了？”
猎犬盯着方影，眼神玩味，贪婪，身侧，鲜血已经从那些伤口处涌了出来，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血铠，仿若染血的魔鬼，一步一步，向着方影走来：
“小鬼，识相的，就不要反抗。乖乖的上前，让我抽了你的血，也免得把场面搞得太难看——放心，死不了的。你是那个丫头的心上人吧，我过会还要去找她呢，有你在，让她答应帮忙的几率应该会大大提升吧~毕竟，你可是她的小情郎呢~”
方影看着他，没有动，好像是吓傻了一样，任由他走到自己面前，用那只血手扼住方影的喉咙：
“不错，不错，难得遇到一个这么识趣的小鬼——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的血很香，质量很高呢，说不定能让我回复不少伤势~放心，我会注意力......唔！你！？”
噗嗤。
猎犬的笑容蓦地一僵，瞳孔放大，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只同样覆盖着血色的手，正插入他的腹中，穿过了绷带与皮肉，直取内脏！
这一下，距离之近，速度之快，力道之猛，时机之突兀，竟让他没有一点来得及反应的时间！
“猎犬，你运气很差。”
少年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两只眼睛闪烁着红芒，发丝不知何时变得雪白，裂开了嘴，露出两颗尖牙：
“今晚我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