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少年与少女对坐，两个人脸上似乎都带着一层面具，都在笑，又好像，都没在笑。
方茗不太明白，怎么她才出门一会，家里的氛围就变得这么奇怪，哥哥和这位姐姐的距离怎么就那么近，这位姐姐为什么又笑又哭的，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你们......”
“没事的。”
班长猛地低头，捂住了脸，片刻后，又把头抬起来，脸上的泪水已经被她抹去，只剩下一些湿漉漉的泪痕，在客厅的灯光下映着莹莹的光。
她笑容再次变得完美——那是一种，仿佛是喜极而泣的笑容。
“姐姐是太高兴了，真的，太高兴了。”
班长的声音，哽咽中，带着激动：“我没想到，方影同学竟然觉醒了异能，以前，我们班，我们学校只有一个小冉同学是异能者，但现在，第二个出现了，这是多么荣幸，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她的语气越发流畅，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自我催眠，笑容也越来越自然：
“茗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根据异能者协会的统计，全世界登记的异能者，最巅峰的时候也就只有九十万人而已——听着很多，但实际上，如果平均到每个城市里，一个城市里可能一百个异能者都没有！”
“而且绝大部分异能者，都是用处不大的E、F级异能者——你哥哥现在虽然只是E级异能者，但他的异能等级是D，意味着以后是有很大概率成为D级异能者的，这就更为稀少了，是真正，超越人类极限的，有可能考取英雄证的异能者！”
“这让我，怎么能，不为他高兴呢？”
方茗听得一愣一愣的，刚才心里的那点奇怪都忘了——显然，她以前其实也不怎么了解这方面的数据，或许是因为知道哥哥有个异能者青梅竹马的原因，所以并没有把异能者当成特别稀有的存在。
但整个城市里，可能连一百个异能者都没有么？再排除掉那些E、F级异能者，那岂不是说，哥哥真的已经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了！
一时间，方茗心里也觉得很骄傲——她的哥哥，就是这么优秀！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有了更深的危机感——这个女人，不会是看到哥哥这么优秀，想要来套近乎吧？
方茗将菜放下，有些蛮横的插进了两人中间，彻底将方影和班长之间的那种奇怪氛围打破：
“哥，你快去做饭吧，我都饿了。”
她故意抱住了方影的手，在班长面前向方影撒娇。
班长的眼皮一抖，没有说什么，眼睛看向方影，眼神里，似乎少了些什么，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方影同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笔记我放在桌上，你记得看。”
她起身，准备离开。
而一直沉默的方影，却突地站了起来：
“晚晴，我送你。”
方茗张了张嘴，有些困惑——哥，你不做饭了吗？而且这有什么好送的？？
还有......“晚晴”？？哥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能叫别人叫那么亲密？？
班长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走了出去。
方影将方茗的手拉开，有些沉默的跟在她后面。
嘭。
门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方茗，她有些茫然的站着，手里似乎还残留着方影身体的感觉。
但那种感觉，似乎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哥哥身上的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有了一点，杂味。
女人的味道。
方茗坐在桌边，华发生白，黑眸染血。
“哥哥......”
......
“方影同学，送到这就可以了吧。天色，也不算太晚。”
一路沉默的，保持着一个微妙距离的，走到了小区门口，班长停了下来，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带着一点疏离和一丝，潜藏极深的恨意。
但方影都看得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他知道，刚才上面的那一番话，虽然看似正常，但实际上，确实有点故意刺激班长的意思了——他就是想知道，班长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在乎，毕竟和班长相杀了这么多次，不说是生死仇敌吧，也算是不共戴天了，但真的看到班长那副难受的样子，强撑笑脸的样子，对他疏远冷漠，恨意深藏的样子，他又......感觉有一点心痛。
真是个人渣！
方影暗自唾弃自己，怎么偏偏就能对班长下这种狠手，明明对青梅和妹妹都那么温柔的自己，为什么每次一遇到班长，都会忍不住下辣手呢？
难道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羁绊？还是说因为杀了班长太多次杀习惯了？
不，或许都有，但或许都不是。
或许是，因为方影太了解班长了。
他知道，靠普通的，如恋人那样甜蜜的相处，温柔的对待班长，是永远也无法触及班长真正内心的。
他一方面讨厌和班长纠缠太深，一方面又因为对班长了解太深，而不自觉的，一次又一次的去试探着班长的真实。
就像是着了迷一样，想看这位总是戴着完美面具的班长，能为自己展露出她最真实的那一面——哪怕那一面，并不美丽，甚至丑陋、黑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