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抹红光贯穿云舟真人胸口。
云舟真人身形剧震,喉头一甜,随后一口鲜血当空喷出。
生死关头,云舟真人双目赤红,已是不管不顾,左手并指如刀,狠狠剜在自己胸前剑身透出处,震了开去。
小半个躯体连着泰杀剑被剜了下来,泰杀剑嗡地一声甩开血肉,正欲再追,却见云舟真人已咬牙运起神境通,骤然闪现到白莲圣母身侧。
现身的同时,他颤抖的右手又无比坚定地一把抓住了白莲圣母的手腕。
在那牢笼反过来倒扣之际,两人身影同时模糊,瞬间无影无踪。
下一刻,那失去了目标的倒扣牢笼轰然落地,砸在灵官殿前的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易持剑立于原地,天眼横扫全场,他清晰地看到了方才一幕,心中立时有了判断:
看来神境通带人走,必须亲手接触…否则带不了。
生死交手之间,这无疑是个极其重要的信息,但眼下更关键的是,对方会遁往何处?若是云舟真人全盛时期,一念之间远遁千里也非难事,那便真如泥牛入海,难以追寻了。
他心念微动,召回被震飞的泰杀剑。这凶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暗红光芒略显暗淡,显然刚才云舟真人的一击对它也造成了消耗,但剑身依旧震颤不休,发出不甘的低鸣。
陈易也在蹙眉思索。
陡地,身侧的泰杀剑剑尖微微转动,缓缓指向留云宫祖师殿的方向,略有迷茫。
紧接着,它似乎确认了什么,不再迷茫,剑身血光一盛,竟不待陈易催动,便自行化作一道血线,疾射而去!
陈易目光一凛,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身形几个起落,便掠过狼藉的广场,落在了一座规制最高的大殿附近。
正是留云宫供奉历代祖师的祖师殿。
殿前广场上,两道人影踉跄显现,正是云舟真人与白莲圣母。
云舟真人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气息紊乱不堪,几乎半靠在白莲圣母身上。白莲圣母则扶着他,那张诡异的脸上同时写满了凝重。
开着天眼,陈易瞬间明白了。
泰杀剑方才那一击,不仅重创了云舟真人的肉身,更伤及了他的根本,以泰杀剑的神异,遏制住了云舟真人的神境通。
云舟真人已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动辄千万里的闪现挪移,甚至可能连距离稍远的遁走都做不到了。
所以他们没能远遁,而是被迫现身在此!
“去!”
陈易眼中寒光大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回身转剑,一剑灭禅。
…………
厢房里,炉香早冷,茶汤已凉。
先前那番坐而论道的玄妙氛围,早已被窗外接连传来的巨响、剑啸、人群惊恐的尖叫撕扯得支离破碎。
长玉子、道人、尼姑,连同殷惟郢,四人早已起身,或凭窗,或立于门边,目光骇然地望着留云宫内的景象。
殿宇倾颓,巨木倒塌,血染广场,剑气纵横交织……原本庄严肃穆的飞升法会,此刻已如修罗战场,满目疮痍。
长玉子脸色最为难看,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抠着窗棂,他眼睁睁看着自家祖师殿、财神殿被剑气轻易撕裂,看着那株见证了留云宫数代风雨的古松轰然倒下,看着鲜血流满平日做功课的广场……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道人不是留云宫人,见多识广些,最初的惊骇后,他面色凝重如水,声音干涩地喃喃道:
“天色异变,杀孽滔天,气机诡谲…云舟真人他、他莫不是……入魔了?”
“不可能!”长玉子猛地转头,嘶声反驳,眼珠子都有些发红,“掌门真人道心坚定,修为通天,今日乃飞升吉时,怎会…怎会……”
可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有力的辩驳,只是脸色灰败下去。
尼姑枯瘦的脸上古井无波,低垂眉眼,深深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一念之差,仙魔殊途。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宣完佛号,她抬起眼帘,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厢房内唯一一位从始至终都异常镇定的人身上。
女冠依旧立在窗边,身姿挺拔如孤竹,帷帽早已重新戴好,轻纱遮面,看不清具体表情。窗外混乱的气流卷动她的道袍衣角与帷帽垂纱,她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望着,这般惊变之下,姿态竟是如此……从容。
道人和尼姑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感讶异。
不过,帷帽之下,殷惟郢倒不是真的毫无波澜,而是从头到尾一直默念太上忘情法。
道人转头看向窗外,忍不住低声自语,既是疑惑,也像是在询问:
“与云舟真人…以及那位手段诡谲的妇人缠斗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观其剑气路数,刚猛酷烈,杀意纯粹,似是武夫手段,却又暗合天道……怪哉,怪哉!我大晋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是陈易。
殷惟郢心中默默答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不过是出去逛逛,竟直接撞上了这场泼天大祸……
“贫道……不知。”长玉子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此刻心神大乱,哪有精力去辨认那陌生剑客的身份。
尼姑也缓缓摇头,枯槁的脸上带着悲悯:“老尼亦是不知。不过,那位施主虽勇悍,然双拳难敌四手,邪魔之势汹汹,更有天地异象相随……只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针似地轻轻刺了一下殷惟郢的心湖。
她对陈易的能耐有自信。南疆斩圣女,龙虎斗群雄,他手段层出不穷,能耐深不见底,她亲眼见过不少,为他有自信。
但…自信归自信,万一呢?
万一那云舟真人入魔后舍身一击,万一那灰衣老妇还有更诡谲的底牌?万一陈易一时不慎在激战中露出破绽?万一……他真的阴沟里翻船?
多少曾身在云顶的得道高人,就死在一个“万一”上。
他若真出了事……
殷惟郢惟帽下的柳眉蹙了一下。
既然如此……
殷惟郢觉得自己该出手了。
留云宫上方的天空已是血红一片,低垂欲压,最初那天开的一线,早已扭曲变形,此刻正有无数道粗大如龙的雷柱窜动。
那是天雷,对入魔的云舟真人的清污洗秽之雷,其威能,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想象,更非人力可以轻易干涉。
但殷惟郢清冷的眸子,却定定地锁定了那片翻腾的雷云,忽想起引雷之法,
既然这魔头与妖妇联手可能危及于他,
那么……
不能再等了。
该出手时,纵是雷霆天威,亦要…一试。
“…天雷隐隐,地雷轰轰,阴雷莫测,阳雷无形,龙雷卷水,水雷翻波,社令雷火,霹雳纵横……”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