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一寸一寸地,将脖子扭过去。
那是一张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可怖兽脸,它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他,阔大的吻部微微张开,露出交错如匕首的森白獠牙,粘稠的口涎正顺着齿缝缓缓拉丝滴落,落在瓦片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陈易莫名其妙地有种头皮发麻之感,这几乎是生命本能的一阵恐惧。
脑海许多异兽的面目闪过,却一下寻不到对应,这凶兽也不知何时出现,竟半点觉察不到行踪,陈易心中讶异,平稳呼吸,与之对峙,他随后更惊奇地发现,这凶兽居高临下看着他,竟一动未动,只是光在那垂涎欲滴。
屋顶下方,见陈易好一阵都没反应,殷惟郢疑惑地喊了一声:“易哥儿,怎么了?”
忽有声音,那凶兽似被惊到,身形猛地下压,前爪压碎瓦片,随后望那一瞧。
陈易忽觉不妙,道:“走!”
几乎就在出声的同时,那巨兽带着腥风的利爪,已然轰然拍向了白衣女冠。
这畜生见到自己还没甚反应,看到殷惟郢的一瞬间竟被激怒了。
殷惟郢全然来不及反应,抖见面前盖来一爪,风声凄厉。
“轰隆!”
碎瓦纷飞,屋脊塌陷一大块,廊柱支撑不住应声断裂,炸出滚滚烟尘。
殷惟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离地面不远,以为还站着,可脚一伸险些一滑,回过神才发现已经给八岁大的陈易抱在了怀里。
“这畜生……”
听到这话,殷惟郢回过头,逸散的烟尘中看见那凶兽的面目,似狮非狮,似狗非狗,兽首大如斗,覆满粗糙如同岩石的暗青色鳞甲,一双巨眼犹如燃烧的炭火。
“年、年兽?!一模一样!”
殷惟郢惊道。
年兽,专喜夜出食人,民间图画无数,形象却并不统一。
这许是因鞭炮早已普及的缘故,有鞭炮驱赶,年兽自不敢近,
然而眼前这凶兽的模样,竟与她在异兽册间见过的模样如出一辙。
陈易听殷惟郢一说,也是惊奇。
梦到年兽本不出奇,可竟能跟真正的年兽一模一样?需知人无法去描绘他没见过的事物,譬如自西汉之后,因为犀牛绝迹,所以凡事犀牛雕像,犀角都像牛角一样往后朝去。
“有些奇怪,不宜久留。”
这般的异常,可见此梦之主并非凡人。
而且刚进来什么都没摸清,陈易不是莽撞之人,自然不可能在这跟这年兽耗着,万一这年兽就是个饵,引来别的什么就出事了。
被陈易抱着,殷惟郢刚想挣扎落地,却觉那箍着自己的手臂虽细,却紧如铁箍,孩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动,走!”
话音未落,陈易已然掐诀,御风术随心而起,他抱着殷惟郢,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足尖在残破的屋脊上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朝宅邸深处射去,宽大的锦缎童衫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年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显然被猎物逃脱的举动彻底激怒,它庞大的身躯碾过屋瓦,竟也快得骇人,一路摧枯拉朽,紧追不舍,裹挟着瓦砾碎木,几乎要扑到两人后背。
陈易心知单凭御风难以彻底甩脱,他头也未回,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身后追来的方向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的沛然剑气自指尖迸发而出,悍然斩去。
剑气所过之处,草木花石、亭台雕饰,以及连绵的墙壁廊柱,皆如遭无形巨力碾压,摧折破碎,化为翻卷的混沌气流,这一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年兽身上。
“嗷!”
年兽发出一声凄厉痛苦到极点的嚎叫,那声音不似兽吼,令人头皮发麻。
它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覆盖着岩甲的躯体上炸开一团血糊的光影,它踉跄后退,一时未能立刻再追。
陈易根本不去看结果,在这间隙,将绝巅踏云身法催到极致,身形连续几个闪烁,快得只剩下一缕模糊的残影。
纵身破出这个梦境,跃入梦海。
……………………
天光微熹,从窗纸渗入一小片鱼肚白,落在床榻之上。
东宫若疏四仰八叉地躺着,锦被被她踹到了脚边,她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好像有点醒了……
东宫姑娘翻了个身,皱了皱眉头,重重地打了个呼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沉甸甸的胸脯往床榻一压。
...还是继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