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莪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声音轻了些许:“王爷…之后就知道了,只需知道结果便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受其累。
主要还是,祝莪有私心。”
“私心?”
陈易眉峰微挑,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依旧烦躁。
光是这张脸,便总教他心有愤恨。
却见祝莪轻轻放下了手中那卷佛经,书册落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缓步上前,握住了那只方才还凝聚着杀意的手,
“祝莪的私心,就是官人你啊。”
陈易微微一愣。
祝莪把脸贴到他手背上,柔声道:“这些日子,碍于王爷,你我总不能独处相聚,祝莪作长辈的又怎好跟她争风吃醋,从前让了,当下也只好让了,祝莪一般有事不瞒着王爷,只是关于官人的事…会瞒一瞒,所以,祝莪猜到官人会找过来……”
陈易愣过之后,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无可奈何、哭笑不得。
南疆苗女的心思好猜亦好猜,难料亦难料。
祝莪伸手拂了拂他眉头,慢慢抓着他的手,搁到了那柔软而高耸的起伏之上,她仰着那张与安后别无二致的脸,笑吟吟道:
“有劳官人怀怒奔波一场,要不……官人用祝莪,先泄泄火?”
烛火下,“安后”的容貌依旧雍容华贵,眉梢眼角却流转着属于祝莪的大胆而炽热的媚意,这般极致的反差,像一簇火苗,窜进陈易的心底。
他瞧着这张脸,这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此刻却在祝莪的操控下,对他做出如此勾引的姿态。一股难以言喻的邪火噌地烧了起来,混杂着未散的杀意、愠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贪欲。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
“…祝莪你赶紧给我变回来。”
“不嘛…”
她反倒搂起陈易的脖颈,口吐兰香,
“这样才刺激。”
陈易深吸一气,不得不暗恨自己很没有自制力。
于是他凭着仅存的自制力掐指卜卦了一下,感知到秦青洛已回到王府歇息。
陈易再不能忍耐,将祝莪拦腰抱起,转过屏风,向厅后卧房而去。
人去楼空,残留香风,
厅内烛光未熄,却也不远。
残余的一点微光凝固住数息,勾勒了下佛经上的字句,而后便灭了,
...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
当夜事毕,当夜走。
祝莪亦是如此。
离去时,她到底是换下了那袭凤袍,也卸下了那妆容及幻术,与陈易一同离去。
路上陈易也得知东城武库并未当真付之一炬,起火是的确起火了,所烧到的不过是外墙一带,阵势的确很大,内里却是完好无损,全是祝莪精心布置的幻术所为。
却是九假一真。
至于昨夜旖旎,
“祝莪现在都还疼呢……”
自侧门入王府时,祝莪刻意地揉了揉一袭红衣下的腰臀处。
陈易习惯了她的大胆,闻言后笑道:“你这也活该。”
昨夜他忍住没泡菊花茶,已经很克制了。
念及此处,他不由道:“下次不要再扮了。”
“嗯,为什么?”
“没意思。”
“当真没意思?”
“没意思。”
陈易加重语气重复道。
祝莪也不知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推门而入时嫣然一笑,便转过头去。
侧门连通的是王府后苑,南疆的冬日不似北地那般酷烈,虽已是深冬,寒气中依旧带着些许湿润的暖意。
举目所见,不似北方园圃的凋零枯寂,依旧绿意葱葱,高大的榕树枝叶婆娑,芭蕉舒展着宽大的叶片,各类叫不出名字的南国花草在晨曦的映照下,晕染出深浅不一的墨绿阴影,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清冽的气息。
两人沿着小径没走多远,便在一处假山旁的凉亭边,瞧见了三个蜷缩在一起的身影,正是昨日被祝莪罚来清扫偌大花苑的那三个小丫鬟。
她们显然是累极了,竟互相倚靠着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握着未来得及放下的扫帚。
细微的脚步声惊醒了她们,三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待看清一身红衣的王妃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睡意全无。
她们手忙脚乱地相互推搡着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垂下头,齐齐福下身去,声音都带着颤:
“奴、奴婢给王妃请安!”
她们心中惴惴不安,以为王妃是来检查她们是否偷懒,怕是又要受责罚。
然而,这时祝莪的心情显然与昨日截然不同,她看着这三个吓得如同鹌鹑般的小丫头,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勾起弧度,目光在四周看似整洁的小径和花圃上扫过,虽然知道她们定然未能彻底清扫完这偌大的园子,但此刻她眼中所见,似乎都顺眼了许多。
“起来吧。”祝莪的声音也比平日里温和了些许,“这苑子……清扫得还算用心。”
三个丫鬟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怯怯地抬起头,偷眼觑着王妃的脸色。
只见祝莪微微颔首,继续道:“昨夜罚你们,是教你们王府的规矩,年后去账房,每人多领一份赏钱吧。”
这突如其来的赏赐让三个丫鬟彻底懵了,呆立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惊又喜地再次福下身去,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不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谢王妃赏!谢王妃恩典!”
新年将至,这年后欢天喜地的一幕也瞧着喜庆。
陈易看在眼里,笑了下,没多说什么,便继续前走,绕过园中榕树,忽然停住脚步。
只见不远处亭中,
有一道高大身影迎着晨曦独坐赏景。
恰是时,她那蛇瞳缓缓抬起,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