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东宫姑娘算是心善了,若换成自己,只怕是想灭人满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既然如此,谁敢觊觎,他便杀谁。
陈易收住了脚步,再三打量这貔貅瑞兽,虽说不是什么福瑞控,只是这模样倒是莫名有些可爱。
初初见貔貅确实有些错愕,只是稍一作想,比起相识的其他女子来说,这来头奇异是奇异,却也不算太大,所以陈易倒没有那种惊觉祥瑞的心态。
他想了会,慢慢问道:“这怕只是权宜之计吧。”
灵慧法师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还是微微颔首道:“的确如此。”
陈易敛了敛眸子,意味深长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
陈易凝聚的那点灵光自东宫若疏眉心悄然收回,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那片奇异景象,但面上已恢复如常。
几乎是同时,东宫若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也悠悠转醒。
她眼神还有些迷蒙,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嗯…好困呀…陈易,我好像…睡了一觉……”
她说着,还像只慵懒的猫儿般,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困倦。
稍稍清醒了些,她立刻想起正事,强打起精神问道:
“怎么样?你在我身体里…找到什么了吗?是不是有脏东西?”
陈易看着她这副全然不知自身来历的模样,心头一时无奈。
貔貅本就镇煞辟邪,哪里有脏东西会有进去。
他平淡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仔细探查过了,你的心湖很干净,什么异常都没有。”
“啊?什么都没有吗……”
东宫若疏闻言,脸色失望,小嘴微微撅起,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但这点失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又抬起头,抓住陈易的衣袖,出声问道:
“那之前说的…那我不想当人了,怎么样?”
陈易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中忍不住腹诽,你这笨姑娘本来就不是人。
只是这话不可能出口,否则这笨姑娘自己都给泄露个精光。
他只得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道:
“当鬼有什么好?要不是有我,你风吹就散,日晒就化,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人吧。”
“就因为有你,我才想当鬼啊。”东宫若疏理所当然道。
………………
“就因为有你,我才想当鬼啊。”
若是寻常江湖愣头青听到那样样一句话,怕是要为之拼死拼活,非要上刀山下火海不可。
好似不把命交出去,都对不起当年女子无意的一句真心。
江湖人潮汹涌,少年人的命太轻贱,女子的一句真心话又太罕见,物以稀为贵,于是乎一句真心话,能换好多人为之赴死。
偏偏一个女人一生中能讲的真心话很多,甚至可能一句话一炷香前是真心话,下一刻就成了虚情假意。
但哪怕到最后发现是虚情假意也好,少年人为之而死时,都会挺起胸膛强撑一句不后悔。
陈易不是这样的傻子,命是自己的,哪怕要换,也总得换够本,前世若非当真吃到了周依棠,与之成婚定下终身,他都绝不会飞升补天,所以除了他为色相痴迷的时候,极没有少年感。
所以听到东宫若疏的话时,陈易心有触动,但也仅此而已,
不止如此,他还调侃地说一句:“你这句话说出外面,得多少人给你赴死?”
笨姑娘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驳嘴般道:“所以我才说给你听。”
陈易对此很是无可奈何,没有过于放在心上,也没有当作耳旁风。
往后过了十几日。
陈易曾跟殷惟郢说过,起码把年过完了再考虑去西晋的事,而这段时间他的心也没有放在别处,基本上都是逗逗玥儿,陪陪王爷处理政务,与祝莪卿卿我我,有时再睡一睡林家小娘,这女人还是那么闷葫芦,而双修倒是少去了,他家大殷也少有的不嫉不妒,许是准她修仙之后,学会忍耐了。
只是临近新年,日子虽无风无波,事务却还是日渐繁忙了起来。
秦青洛自收到言官弹劾之后,便催使陈易行止戈司的本职工作,好似要把他赶出王府似的,让他在外奔波来奔波去,可每每到夜深人静时,卧房里又总有一盏灯留给他。
而这些日子,女王爷也似乎比过去贪婪了许多。
陈易自然能消受得起,可纵使如此,每每早起,依旧不免略有疲惫。
某日出行公务回来,夕阳西下,马蹄声在龙尾城的街道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嘚嘚作响,陈易挽着缰绳,缓辔而行。
夕阳的余晖将屋瓦染成暖金色,街巷两旁的店铺早已挂起了红灯笼,虽未点亮,但那连成片的红色已透出浓浓的喜庆,空气中飘散着熬煮腊味的咸香和蒸制年糕的甜糯气息,顽童们穿着新絮的棉袄,在巷口追逐嬉闹。
就在这时,前方巷弄深处,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几个孩子得逞般的哄笑和四散跑开的脚步声。
一股熟悉的、带着硝石味道的烟气袅袅飘来。
是爆竹。
有性急的孩童,已然按捺不住,偷偷试燃了为新年准备的爆竹。
陈易勒住马,望着那群跑远的孩童背影,以及地上残留的少许红色碎纸屑,微微有些出神。
爆竹声中一岁除……
新年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