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处于极昼的南极半岛,大地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静谧暮色中,在这片孤寂的不毛之地,柴油机运转的噪声像背景回荡在营地,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狭小的宿舍舱空气温暖,相拥的二人可以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温度,紧密到连形体都仿佛交融在一起。
“沈曦,你果然就是很可爱。”少年感受到怀中纤细身子毫不掩饰的依恋,轻抚她的后脑和脊背,感叹。
“我才是无法理解。”少女由于深埋着脸瓮声瓮气,手脚并用,让两人的距离再度迫近,像在寒冷的世界中互相取暖。
“什么无法理解?”少年尝试着感受某些娇腴丰满。
“程飞鱼明明就是个唯利是图,虚情假意的卑鄙小人,理解不了为什么会真心实意守护我,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少女嗓音轻颤,没有任何抗拒,反而有种迎合的感觉,“是不是打算等彻底得到我的信任,然后再……背叛我。”
她说到最后,声音很轻,语调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像身处春日的小动物,眼底倒映易逝的繁花。
少年望着天花板张了张嘴,轻叹了口气,“沈曦,你果然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朋友。”
“程飞,所以快点讲。”少女小幅度扭动,像在催促他,抓住他肩膀的小手缓缓用力。
“讲什么?”
“讲你将来会不会背叛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少女倔强粉嫩的唇瓣微张,两排整齐的小白牙悄然抵在他脖颈侧面,像在进行威胁,只是总觉得又潜藏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曦,不会的。”少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对她极度纤细的后腰微微用力。
“那到底为什么要一直守护我,明明可以不用管我,反正程飞鱼不需要我也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少女如遭重击般剧烈颤抖,眉头微颦深吸了口气,并没有逃离,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什么。
“因为你很可爱。”少年毫不犹豫。
“敷衍。”少女轻咬银牙,似有不悦。
“这是事实,你就是值得被爱啊,沈曦。”少年轻吐了口气,边说边继续感受她紧贴的旖旎美好。
“为什么,讲给我听。”少女低垂眼帘,语调听不出喜怒,既像恋人的撒娇又像在严厉质问。
“因为你很聪明,又很执着,还非常的理想主义,是那种如果放着不管,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世界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性格。”少年思索着说。
“所以在程飞鱼的内心深处还是瞧不起我,倒也对,毕竟本质是下水道里油光水滑的老鼠一样的所谓现实主义者,最擅长的就是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现实世界钻来钻去。”少女一动不动发出冷笑。
“现实主义强者谢谢,另外没有瞧不起,只是羡慕,还有同情。”少年轻抚她的后脑,“感觉你的品质就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我一样。”
少女刷地抬起头,眸子一眨不眨紧盯他,神情若有所思,“很久很久是多久?比十六年前更早?”
“沈曦,这种时候就不要太认真了行不行,就当是听故事,不然我们只能结束话题了。”少年看着她的眼睛微笑。
少女眨了眨眼,沉默一秒,重新趴了下去,“知道了。”
少年继续轻抚她,“总之,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失败的,就像这个世界上无数怀揣理想最后燃尽的失败者一样。”
“程飞鱼凭什么断定,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成功的理想主义。”少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眉头紧锁,语调有种不服气的感觉。
“有是有,但那是被时代选中的幸运儿,我这个人不相信运气。”少年轻声说。
“呵,自己幸运值太低罢了。”少女不无鄙夷,扭动了下,“所以呢,既然这样程飞鱼为什么还要守护我,任凭我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怎么说呢。”少年沉吟了下,“下雨的时候看到可爱的人淋雨,如果手上有两把伞,还是会想分一把给她吧?”
“呵,所以只是出于可悲的男性本能,喜欢我的样子罢了,就知道。”少女不无嘲讽。
“我在这里讲的可爱当然包含外表层面,不过也有别的意思,你应该不会听不懂吧?沈曦。”少年手指穿入她浓密的发丝抚动。
“是什么,讲给我听。”少女语调没有波动。
“其实就是想让我仔细讲?”少年饶有兴致。
“疯话。”少女冷声。
“沈曦,想听你承认,就像我刚才承认一样。”少年若无其事。
狭小的房间里空气变得安静。
片刻后,少女轻声开口,“想听程飞鱼讲。”
“讲什么?”少年抱紧她。
“讲除了我外表的程度外,还有哪里可爱。”少女咽了口唾沫,语调有种强迫自己的感觉。
“这个嘛,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压力,不影响我原本的自由自在,还有很多好处。”少年贴近她的发丝,嗅到熟悉的淡淡幽香。
“呵,每天被我教训居然还觉得没有压力,程飞鱼到底是语无伦次还是大脑出了问题?”少女拱了下脑袋,像在方便少年呼吸自己的发丝。
“你比较毒舌,一般人是会害怕,但我觉得语言只是工具,外在的形式并不重要。”少年以笃定的感觉说。
少女想了想,嗤笑,“倒也对,反正程飞鱼最擅长的就是作弄话术,自然也不会轻易被表面上的语言影响。”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吧,严厉或者刻薄的语言不一定是坏的,顺耳好听的话也不一定是真心的,看透这层表象需要足够的阅历和头脑,比如小孩子就容易因为家长或者老师的说教太强硬产生反感,理解不了背后的好意,但我早就度过这个阶段了。”
“呵,程飞鱼还真是成熟。”少女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少年像听不见她的话,“总之,你虽然经常都在嘴硬骂人,但其实没有恶意,反而是个善良又包容,聪明又有逻辑的人,看透这点后,反而觉得你的毒舌更可爱了,相处起来很愉快。”
“所以这就是程飞鱼整天惹我生气的理由?”少女又埋着脸拱了下。
“某种意义上是吧,这种不管我做什么都只会嘴上骂几句,然后隔天就原谅我,像刷新状态一样的性格,非常伟大,所以才觉得你是我的妈妈。”少年凑近她的额头。
“厚颜无耻的程飞鱼,所以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对我得寸进尺,三心二意。”少女有种怒其不争的愤恨,身子还是一动不动。
“没错,就算我同时喜欢别的女生,沈老师也不会真的离我而去,不止是娜娜和叶霜,就连林萱琦都可以原谅,嘴上讲什么会拿我的骨灰去栽花,其实最后顶多对我拳打脚踢几下,简直是贤妻良母的完美人选。”少年自顾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