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敲响，程飞照旧穿过爬满紫藤萝的长廊，前往社团活动楼。
“快看那边，是程飞……”
“听说他和林萱琦在一起都是为了钱，现在对林萱琦始乱终弃了……”
“怎么会，他居然是这种人，平常那么好的，完全看不出来……”
同样都是受到关注，议论的内容却和往常完全不同。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一天之内就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了，少年对樱华学生的无药可救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独自爬上六楼，推开天台唯一的大门。
社团活动室里，墨色长发的清冷少女独坐在钢管椅上看书，细碎的阳光抚摸她光洁的额头和雪白的双腿，依旧散发出纯净无暇的剔透感。
沈曦听到开门声，面无表情抬起头，“下午好，程飞同学。”
“沈老师下午好。”少年姑且点了下头，若无其事在她旁边坐下，掏出各种学习资料铺开。
少女用余光注视他，察觉少年的语调比起平时多了种无精打采的味道。
“传言我都听到了。”少女低垂眼帘，冷声像在阐述事实。
“你也听到了啊。”少年头也不抬，以感叹的感觉回应，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声。
少女瞥了下他，又说，“过不了几天就会平息的，愚蠢的大众就是这样。”
“我知道。”少年以平淡的感觉点头。
“那就别放在心上，反正你也不需要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少女又瞥了下他，黛眉微皱。
“嗯。”少年继续点头，除了手和笔尖一动不动。
少女再度瞥他，昂起下巴似有不悦，“还是说你和姓林的分手其实很伤心？”
“哪里的话，只是觉得有点心累而已，怎么说呢，就像演员也会入戏太深，你们星灵可能不在乎，但我好歹是个人类啊。”少年专注于手头的事情，语气平淡。
“所以程飞鱼还是觉得分手难过了。”少女别开脸冷笑。
“也许是有点？或者就像终于读完了一本书或者看完一场电影……”少年停下笔，盯着笔尖沉吟，像在感受什么，继而摇了摇头，“算了，不重要，沈老师这是在关心我？”
少女眼神闪烁了下，倔强粉嫩的唇瓣紧闭，没有回应。
片刻后，她忽然起身离开了社团活动室，临走时关上门发出轻响。
少年愣了下，抬头看了看，少女的物品都留在原位，好像只是暂时离开。
过了大概十分钟，房间大门被用力推开。
沈曦再度出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平坦的胸脯微微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好像为了赶时间在楼梯上付出了一些力气。
“沈老师怎么了，后面有鬼？”少年看向她，疑惑。
少女不作回应，自顾自坐下来。
少年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东西，震惊了，“沈老师，你居然自己去买喝的？”
“闭嘴。”沈曦把刚买的焦糖玛奇朵拿出来，小巧粉嫩的唇瓣微张含住吸管。
随后，她把喝了一口的饮料推到少年手边，一脸冷漠拿起之前的书继续看。
“沈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少年迟疑了。
“给你的。”少女也不看他。
“为什么给我？”少年看看饮料又看看她。
少女沉默一秒，表情不变，语调也不带一丝感情，“安慰你。”
“安慰？”少年忽然有点乐了。
“不想看到程飞鱼那种无精打采的样子，简直就像下一秒就要翻肚皮飘起来一样，所以勉强投喂一点鱼饲料，有什么问题？”少女瞪了下他。
“没问题，只是关心我直接讲不就好了，倒也不用编这些说法，沈老师的嘴也太硬了。”少年以饶有兴致的感觉看她。
“算了，果然是我疯了。”少女轻咬银牙，作势把饮料拿回去。
“沈老师我错了！”少年一秒挡住她。
“永远都是这样，厚颜无耻的垃圾。”少女在桌底下以象征性的力道踢他。
少年拿起焦糖玛奇朵喝了口，舒服地叹了口气，好像那是某种珍稀的美味，又啧啧感叹，“舒服了，沈老师居然会安慰我，真是神奇。”
“疯话，早就讲过我也不想显得每天对你又打又骂冷漠无情，是这条程飞鱼自己死皮赖脸没心没肺，我当然不可能自讨没趣。”少女又踢了下他，这次加重力道，有种恨其不争的感觉。
“是是是，沈老师最温柔包容了，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少年敷衍点头，又把饮料递给她，“那麻烦沈老师再喝点。”
“为什么？”少女狐疑，戒备的表情好像里面被下了药。
“想喝你喝过的。”少年毫不心虚。
“刚才不就喝过了？”少女眉头扭成一团盯向他，一脸无法理解。
“感觉一口不够。”少年摇头。
少女和他对视一秒，若有所感，咬牙切齿了，“龌龊下流的垃圾。”
说完，还是以极其嫌恶且不情愿的感觉拿起饮料，低头含住吸管喝起来，一手撩开掉到嘴边的鬓发，中途察觉到少年在注视自己，又移动视线瞪了下他。
片刻后，少女把喝掉差不多一半的饮料放回少年面前，等他拿起来开始喝，少女看着手里的书，冷声开口，“另外这也算是对你的回应。”
“回应？”
“没错，毕竟你也安慰过我，所以我当然不会放着你不管。”少女顿了顿，补了句，“这也是为了我们的主仆关系长久维持下去所做的努力，程飞鱼有点良心就好好记在心上。”
“前面还觉得挺感动的，后面真的就不用讲了。”少年欲言又止。
“闭嘴。”少女头也不抬。
少年边看着她边享用焦糖玛奇朵，没再说话。
少女视线移动，和他短暂对视，又不着痕迹移开。
于是社团活动室的气氛变得静谧，独处的两人看上去就像去年这个时候一样，只有仔细感受，才会察觉到某种无法言明的情愫在蔓延。
“沈曦，你真的很可爱。”程飞以释然的感觉说。
“理所当然的废话也免了，早就讲过我的程度就是这样。”少女轻哼一声，撩了下头发。
“当然也真的很自恋。”少年默哀。
“叫你闭嘴。”少女双眸微眯不高兴了，在桌底下踢他。
初秋的太阳在半空中缓缓运行，逐渐褪去燥热，朝天际线沉没，在默不作声的两人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看来今天是没人来了？”程飞抬头观察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