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看,我上次说什么来着?又来一个。”
一段频段信号,在空旷幽暗的空间里荡开。
但这并非常规意义上的说话声。
雷斯人本身拥有着高度发达的灵能突触网络。
它们不需要声带摩擦、空气震动,平时就直接依靠这套网络,进行海量的信息和情绪交换。
要是把这段信号转译成人类听得懂的语言,画风就显得相当市侩了。
就是两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油条,正趴在地上发牢骚。
巢主A和巢主B此刻就趴在航天井底部的核心孵化场里。
这地方早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散发着刺鼻异形分泌物气味的岩壁,还有阴暗潮湿的产卵池。
早被改造成了一片红绿相间的花海,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孢子味。
两个老登每天就困在这片花海中,动弹不得。
它们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通过灵能网络互倒苦水,顺带交流一下今天谁又被抽了脊椎。
今天,老登迎来了新邻居。
在它们上方,传来了一阵静默的嗡嗡声。
一台工业母机缓缓降下。
它正伸出几条机械臂,牢牢钳制着一个生物体。
巢主C。
造型跟趴地上的A和B有着明显区别。
之前提到过,它是位于无光海的水生变种。
巢主C身上覆盖着一层专门用于抵御深海水压的加厚几丁质装甲,颜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墨绿色。
在它的脖颈和下腹部位置,还进化出了鳃裂结构。
十分遗憾。
这身行头,在工业母机那不讲道理的怪力钳制下,显得毫无作用。
它被死死卡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工业母机降落到距离地面大约十米的高度。
末端锁扣无声弹开。
伴随着“轰”的一声沉闷巨响,巢主C被扔进了花海深处。
几百吨重的身躯砸在地上,压碎了一大片发光的真菌,扬起一阵绿色的孢子粉尘。
巢主C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狼狈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抬起脑袋。
它刚刚才从老巢里,被一个穿着大红袍、提着大斧子的怪物给抓了出来。
到现在,它的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
我是谁?我在哪?那个怪物想干什么?
它环顾四周,看到了前面不远处,趴在花海中一动不动的两个同族。
巢主C一整个错愕住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巢主C立刻通过灵能网络,发送出一段充满疑惑和警惕的询问信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植物?”
“那个把我从海里抓来的红袍怪物去哪了?”
“你们俩又为什么趴在这里一动不动?”
面对巢主C连珠炮似的询问。
巢主A和巢主B两手一摊,通过网络发送了一段充满了认命、麻木、还带着点幸灾乐祸情绪的信号:
“别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巢主C头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马上就知道了?
你们倒是把话说明白啊!
巢主C还在发懵,巢主A已经转过头,继续跟巢主B扯起了皮。
它们俩正在聊一个赌约。
大概在上个月。
一大群穿着灰色工装、拿着各种奇怪工具的小矮子,跑到了花海深处。
他们开着挖掘设备,在那里忙活了好几天,挖出了一个大水池。
巢主A当时一看到水池的规模和深度,立马就认定,这水池肯定是用来装新邻居的!
它太了解小矮子们的行事作风了。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小矮子们隔三差五就会跑下来一趟。
每次来,都会带着一台恐怖的银色机器,给它们俩抽一次脊椎!
而且小矮子们每次抽完,还会站在旁边看着收纳舱里的战利品,嘴里嘀咕着一些它们听不懂的话。
什么“产能不足”、“进度太慢”、“还得去进点货”……
巢主A虽然听不懂那些他们具体在讲什么,但它对情绪的感知极为敏锐。
它能真切地感受到,小矮子在看着它们时散发出来的贪婪!
所以,巢主A笃定,小矮子们肯定是嫌弃它俩产出不够,跑去海里抓水生同族了。
大水池,就是给水生同族准备的牢房!
但巢主B当时不信。
巢主B觉得巢主A是被害妄想症发作了。
那玩意摆明了就是一个普通的蓄水池,用来浇灌周围那些该死的、每天都在疯长的真菌。
毕竟维护花海的耗水量也是惊人的。
现在。
结果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了。
新来的同族身上长着鳃,彻头彻尾的水生变种。
巢主A赌赢了。
巢主B沉默,一句话都不吭了。
没等巢主C搞明白这两个同族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聊水池。
光线突然黯淡。
工业母机,再次降了下来。
“咔哒”几声脆响。
锁扣扣住,工业母机拉升,将巢主C强行拖拽起来,在半空中平移。
最终移动到了水池正上方。
松开锁扣。
巢主C一脸懵逼,直直地跌入了水池中。
水花冲天而起。
池水冰凉,里面还掺杂了大量高浓度、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生物营养液。
紧接着。
水池边缘的盖板滑开。
几台自动化医疗设备,缓缓升了起来。
“滋——”
悦耳的声音在花海中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老维的舰桥上,灯光明亮柔和。
全息投影台前,安迪刚刚切断了与行星管理议会的通讯。
交接工作完成了。
后续的基建任务、防御网维护细节,以及人口筛选安置计划,统统打包,扔给了四个小董事。
安迪靠在宽大舒适的指挥椅上,心情十分愉悦。
收菜这种事情,不管重复多少次,总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特别是这次收菜!
有了阿道夫这个金牌打手,办事效率没得说。
水下毕竟不是常规作战环境,尖兵战士下去根本施展不开,还得穿上深海潜水服,行动迟缓。
阿道夫就完全不同了。
前后加起来,只花了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水生老登就浮了上来,一路顺风顺水,运回了航天井底部。
放在以前,这是安迪想都不敢想的神速。
以前打个航天井,还得小心翼翼排兵布阵,让尖兵战士们躲在侧翼架枪,机仆和黑象上去填线。
一寸一寸往前推,打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现在好了。
阿道夫往那一站,什么高频震荡,什么生物隐身,统统不管用。
只要被锁定,战斧抡过去,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
一力降十会!
不过,阿道夫这次回来之后,闹脾气了。
他对着叛君发了好大一通牢骚。
堂堂深空工业的科技军士、欧姆弥赛亚的信徒,居然被派去捞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实属掉价,完全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地位!
阿道夫放话了,以后这种毫无技术含量、屠杀劣等生命的任务,不要再叫他!
他要去更大的战场,去跟强敌作战!
他的齿轮战斧,以后只会为欧姆弥赛亚挥动,绝不砍泥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