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前,他们是带着法律威严降临的“正义使者”;现在,活脱脱像两个刚从恐怖主题密室逃脱失败、还被NPC丧尸追了九十九条街的倒霉游客。
林怀恩希望今天的“普法教育”兼“体能拉练”体验课,能让对方醒悟,但他不做这个打算。解决陈凡安不重要,重要的是精准找到了陈凡安这个角色,知道一部分有关上西楼火灾内情,并给陈凡安发匿名信的人。
从动机、利害关系和手段上来说,只有亚美利加或者英格兰的人。他俯瞰着陈凡安爬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之后,还抬起满是汗水的脑袋看了他的办公室一眼。
须臾之后警车向着出口驶去,很快就融入了车流,消失在落日的金色光芒之中。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凛的电话,三下响声之后,长音消失,凛愉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稀奇啊?中环金童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想约我吃饭吗?”
“不想。”他冷淡的回答道。
凛立即义愤填膺的说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又惹我林少爷不开心了?”
“凛姐,中区治安署的督察长刚刚找到了我,要带我回治安署调查有关上西楼火灾的事情......”
“啊?”凛惊讶的叫了一声,随即带着哭腔说道,“你不会觉得这件事和我有关吗?”
他淡淡的说:“肯定和你有关。”
“我该怎么向你证明我真不知道这件事?”凛满腔委屈的说道,“要不我们现在就见面,我解开衣服,让你摸着我的心跳,我对你发誓......”
“和你有关,又不代表是你干的。”他淡淡的说,“难道你没有把上西楼的事情上报给你的上级吗?你去查一下你们领事馆的最近有没有见过伍尔夫·库恩......”
“这我可管不了。”凛哀怨的说道,“我现在因为办事不力,没有拿到你手里的东西都快被边缘化了,你真要想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倒是和我达成交易啊?”她笑嘻嘻的说道,“只要能达成交易,我保证抓住伍尔夫·库恩那个王八蛋给你出气。不仅如此,你要当新.....港督,我也力挺你.....”
“新港督?”他饶有兴致地问。
“新港督。”凛回答道。
“让我考虑一下。”他笑着回答。
“可以,我随时等你的电话,然后我们就相约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共进烛光晚餐,然后.....然后......做点大人们喜欢做的事情。”
“玩PS是么?”
“笨蛋,林怀恩。”
“那要不玩什么?”他好整以暇地问。
凛直接挂断了电话,林怀恩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呆,然后又点开了电话簿,拨通了吴少峰的电话,对方秒接。
“林少,我现在正在申请解冻您名下的资产。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用申请。”他淡淡地说道。
“不用申请?”吴少峰满腔惊讶。
“对,让他们冻结就是。”他顿了一下又问,“你对香岛法律部门的这些官员熟悉吗?”
“这个我只熟悉两三个......不过黄政宏倒是很熟悉。”
“哪个富华大厦的案件重启和黄政宏有关系吗?”
“我听说是没关系。”吴少峰语气了有点兔死狐悲的伤感,“他父亲死了没多久,他就被赶到了我原来的位置,变成了打杂的。原来他得罪的人不少,据说天天都有人找他的茬,他干不下去,已经辞职了......”
林怀恩笑,“maLissa跟你说的?”
吴少峰也笑,“前两天又和她旧情复燃重新恩爱了一次。”
“感觉怎么样?”他饶有兴致地问。
“得亏是沾了林少您的光。”电话那边的吴少峰缄默了十多秒,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这种扑街仔有朝一日能在八十八万一晚的云端套房开酒会。那天我把那些眼高于顶的前同事、还有圈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全请来了。端着十几万一支的罗曼尼康帝,站在那群平时用鼻孔看我的大佬面前……”他顿了顿,语气里漂浮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得意,“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穿这身西装,居然也能像个人样了。不,不是像,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刚从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成功人士,脚底都踩着金线,实在人某狗样极了。最绝的是Melissa,她穿着我送的晚礼服,就那条她以前隔着橱窗说‘太露了不敢穿’的,只有明星才穿的起的晚礼服,在台下望着我,眼神炽热得……好像看的不是我吴少峰,而是在开演唱会的姜涛......”
吴少峰停了下来,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隔着电话聆听。
“您猜那晚她有多主动?浴缸里放好了泡泡浴,香薰蜡烛点了一排,给我按摩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还做了些以前我求都求不来的事。”吴少峰的语气先是有些酸楚,随后又变得激昂,“我当时躺在那个能俯瞰半个香岛的浴缸里,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有钱真他妈好啊。林少,我吴少峰混了这么多年,被人当狗踢过,也当过别人的狗。能遇上您,是我走运。这份好运我绝不会糟蹋。”
对方这番掏心掏肺的“效忠宣言”,让他不禁笑了笑。“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随即话锋一转,“我现在想见见黄政宏,你安排一下。”
“好的。”吴少峰应道,略作迟疑,“……现在吗?”
“就现在。”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我就在办公室,他要是愿意,你就带他来找我。如果不愿意……”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近乎玩味的体谅,“也不用去勉强。”
“他不会不愿意的。”吴少峰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哦?”林怀恩转过椅子,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他难道不想找我报仇?”
吴少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对他来说,您是那种……高高在上、无法反抗的力量。而且是他冒犯在先,他很容易就能说服自己接受被神惩罚。”他抬起眼,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但那些现在趁机踩他、折辱他的人,不一样,那些曾经是他看都不会多看几眼的人,却在踩他的头,这才是他更无法吞咽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