垭口里,日军的先头步兵最先崩溃。
他们原本走在最前面,距离西口最近,以为只要加速冲出去就能脱离死地。
可当他们冲向西口时,迎接他们的是赵虎二营早已布置好的正面阻击阵地。
三道半弧形火力工事同时开火。
MG42、冲锋枪、半自动步枪交织成一道火力网,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刚踏上西口外那片稍微开阔的碎石地,就被打得一头栽倒。后面的人被前面的尸体绊住,跌倒、翻滚、爬起,又被弹雨按回地上。
“打!就这样打,一个也别给老子放跑了。”二营长赵虎的腮帮子高高鼓起,眼里满是戾色。
赵虎参军前是个普通铁匠,迫于生计才参了军,没想到刚参军没多久抗日战争就爆发了,从跟着部队去往淞沪杀场到现在,已经快8年了。
这8年里,他见过太多的死人,有百姓,有军人,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就那么躺在血泊中,变得狰狞。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日本人来了,不是因为他们进入中国,中国人哪怕日子再难过,也还能活着。
眼见造成这一切的日本人落难了,赵虎这个老兵没有丝毫怜悯,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再落井下石一些。
机枪手们把枪托死死抵在肩窝里,副射手跪在旁边托着弹链,枪管烧红了就立刻更换。
MG42的枪管换了一根又一根,弹链像水一样往枪膛里流,高射速带来的不是持续压制,而是近乎残酷的瞬间屠戮,只要有一撮日军从烟尘里冒头,下一息就会被整片打倒。
西口成了最先堆满尸体的地方。
而垭口中段,则成了真正的屠宰场。
照明弹一枚接一枚升空,惨白的光轮在天空中缓缓下坠,又被新的光轮接替。
唐坚不许黑暗重新落下,黑暗是日军唯一可能利用的掩护,他绝不会给。
在白光里,日军所有动作都无所遁形。
有人趴在尸体下面装死,石壁上的机枪手看见尸堆里微微挪动的手臂,立刻一串短点射扫过去,血雾从尸体缝隙里喷出来。
有人把伤员推到前面当盾牌,试图向东面退去,结果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们身后,爆炸的冲击把几个人掀翻,随即南壁上的MG42把他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有人想贴着岩壁往外爬,可石壁光滑陡峭,刚爬上一米多,就被高处的冲锋枪打得松手坠落,砸进下面的人堆里。
短短几分钟,垭口里已经看不到完整的队形。
只有人群在枪火下扭曲、碎裂、倒塌。
但日军并没有立刻彻底崩溃。
因为饭岛克己还活着。
身为109步兵联队当前最高指挥官,饭岛克己当然不会身先士卒走在最危险的位置。
进入天门坳前,他就留在第一大队后队,他的位置距离垭口东口不远,既能指挥前方,又能在遇到危险时迅速后撤。
第一轮照明弹升空时,他同样脸色发白。
但日本陆军中佐没有像被弹雨光顾的下属那样慌不择路,当MG42的第一波弹幕从两侧石壁上倾泻下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他身边的副官刚弯腰想喊,脑袋就被一串子弹打碎,血溅了他半张脸。
陆军中佐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撕布般的机枪声和士兵的惨叫,可眼神却愈发的凶狠起来。
卑鄙的伏击。
中国人应该是通过空中侦察机对他们踪迹的追踪判断出他们的行动轨迹,然后提早埋伏在这里。
而且,中国人为了对付他们,派出的是极为精锐的部队,不然连射火力不可能这么强。
前队被这样强大的火力伏击,想生还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还在山里的那3000多人。
咬着后槽牙,饭岛克己一把抓住在身后瑟瑟发抖的通信兵:“传令,所有人就地防御,各步兵中队,立即反击,其余各部,构筑阵地,退后者,统统死了死了的。”
传令兵被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爬起来往后喊。
而后,饭岛克己拔出手枪,朝着前方几个转身逃跑的士兵连开数枪。
“八嘎!趴下!防御!防御!”
这一手非常狠,也非常有效。
原本已经被恐惧驱赶着向东口乱挤的后队日军,被枪声和军官的吼叫硬生生压住了一部分。
几个小队长也从最初的惊慌里恢复过来,开始趴在岩石、尸体和凹陷处后面组织还击。
109步兵联队毕竟是116师团的主力联队,队伍里不缺乏训练有素的老兵。
在最初的屠杀过后,只要有一个足够冷酷的指挥官压住阵脚,他们就能重新变成危险的敌人。
很快,垭口东段出现了零星而顽强的反击火力。
几挺九六式轻机枪架在尸堆后,朝北壁和南壁上方扫射。虽然仰射角度极差,命中率不高,但子弹打在石壁边缘,溅起一片片碎石,逼得几个机枪阵位不得不短暂停顿。
日军的掷弹筒也开始发射。
一枚枚榴弹越过垭口,砸向石壁顶部,爆炸强度不大,却足以威胁伏击阵地。
刘铜锤连有一个机枪组刚刚更换枪管,三米多外突然落下一枚榴弹,爆炸将副射手掀飞,弹链洒了一地,机枪手的肩膀被弹片划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卫生兵赶紧扑上去查看副射手伤情。
眼里的急切很快变成哀恸!
副射手的颈动脉被一枚弹片撕开,无论卫生兵怎么用止血包死死压住伤口,鲜血依旧像喷泉一样喷出来。
卫生兵知道,顶多15秒,这名陆军下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陷入重度昏迷,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小鬼子,我草你大爷的。”机枪射手瞬间泪流满面,不顾胳膊上的鲜血直流,亲自挂上弹链,架起机枪再度朝着下方的日军扫射。
秦韧在北壁阵地上迅速下令:“各排注意,日军后队在组织防御!机枪不要全打一个方向,分出火力压制掷弹筒和机枪火力点!”
唐坚的望远镜里,垭口东段的日军没有继续向东乱逃,而是以尸体、碎石和浅坑为依托,开始构筑临时防线。他们的反击虽然微弱,却像一根钉子,钉在了伏击圈的东口。
“鬼子好像在组织就地防御。”高起火的声音传来。
“那说明其指挥机构还健全。”唐坚的眼睛眯起来。
“现在,侦察排以袭杀为主要任务,干掉他们的军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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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岛中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返回山区?山区地形复杂,中国人未必敢追得太深。”
第2步兵大队长佐佐木实少佐是在几块巨大的山岩后面找到饭岛克己的。
这里是天门坳东口外的一处天然凹地,背靠一片乱石坡,前面有几棵被山风吹歪的老松。第2步兵大队和后续联队残部此刻正挤在这一带,原本准备等待前队通过垭口后再继续西进,可谁也没有想到,前队刚刚进入天门坳,里面便爆发了排山倒海般的火力。
机枪、迫击炮、掷弹筒、步枪、手榴弹,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狭窄山坳中被岩壁反复撞击,变成一片几乎令人无法分辨方向的雷鸣。
前方的天门坳已经成了一口火焰翻滚的锅。
第一大队和一部分第二大队先头部队被硬生生堵在垭口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西口方向被中国军队的重机枪封死,东口也被突如其来的火力咬住。拥挤的人群在狭窄溪床里相互推搡、踩踏,军官的哨子声和吼叫声很快被爆炸吞没。
佐佐木实刚才已经派出两个小队尝试接应,结果人还没有靠近东口,山坡上便有精准的步枪火力打下来,队伍里的曹长、少尉几乎是第一时间倒下。失去指挥的士兵趴在乱石间不敢抬头,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