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关键时刻,只见兔子伸出右爪,轻轻一握。
伏羲木像的八卦图重新展开。
但这一次,八卦图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转化。
以相生相克之理,或镇压,或削磨。冰蓝色的光柱在八卦图的笼罩下,越来越细,越来越弱。
最终,彻底消散。
天空中,白龙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龙目中闪过一丝释然。
它尽力了。
龙元几乎耗尽,万龙甲碎裂,禁术被化解。
再也没有一战之力。
白龙的身形从天空中坠落。
数十丈长的龙身在坠落过程中不断缩小,从白龙变回人形。
敖丙紧闭着双眼,白衣破碎,浑身上下布满了裂纹和血迹。冰蓝色的长发失去了光泽,龙角也黯淡无光。
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从万丈高空中飘落。
兔子从伏羲头顶跃起,在半空中提住了敖丙,然后轻飘飘地落在白玉台上。
兔子低头看着敖丙,神色柔和下来。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冰蓝色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确实还活着。
兔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掰下一小块,塞进敖丙嘴里。
“崽伢子,吃根胡萝卜补补。”
一入口,胡萝卜便化作琥珀般的金红液体,流入敖丙的喉咙中,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敖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兔子,虚弱地开口:“我……输了?”
兔子咧嘴一笑:“输了。”
敖丙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嗯。”
他挣扎着从兔子怀里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一下,差点又跌倒。兔子伸出爪子扶了他一把。
敖丙站稳后,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襟,朝兔子抱拳行礼:“多谢指教。”
兔子也抱拳回礼:“承让。”
裁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少年组决赛——兔子对阵敖丙——兔子胜!”
赛场上,敖丙转身朝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兔子。
“你到底是什么?”
兔子歪了歪头,两只长耳朵跟着一歪,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
“一只兔子。”
敖丙嘴角微微勾起,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看台上,哪吒踩着风火轮飞了下来,落在敖丙身边,把肩膀借给他靠着。
“输了?”
敖丙点了点头:“输了。”
哪吒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敖丙的肩膀:“输给那兔子,不丢人。”
敖丙看向哪吒,冰蓝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暖意:“你也是。”
哪吒翻了个白眼:“小爷我那是让着它。”
敖丙嘴角微微勾起:“嗯,让着它。”
两个人并肩走出赛场。
兔子站在白玉台中央,目送他们离开,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然后,它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只剩下半截的胡萝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崽伢子,就是倔。”
它蹦蹦跳跳地朝出口走去,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的,夕阳的余晖洒在它雪白的绒毛上,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少年组冠军,就此诞生。
兔子一蹦一跳地回到看台上,胡萝卜已经啃得只剩一个绿色的蒂。
它把胡萝卜蒂往嘴里一塞,没有丝毫浪费,跳到韩云旁边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荡。
韩云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它:“少年组冠军,感觉怎么样?”
兔子歪了歪头,咧嘴一笑:“还不赖。”
说完,它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韩云,压低声音,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能搜罗这么多人过来,少年组都成神仙打架了。不会是特意针对我吧?”
韩云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怎么会呢。”
兔子不相信,红眼睛眯起来,凑得更近:“真的?”
韩云认真地点头:“当然。”
他放下茶杯,神色坦然地转移了话题:“那个敖丙,你感觉怎么样?”
兔子见他不像说谎,便也不再追问,身子往后一靠,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摩挲着毛茸茸的下巴,想了想,说道:
“还不错。那小子身上有一股不屈不挠的劲儿,明明知道打不过,还是拼到最后一刻。”
它顿了顿,咧嘴一笑:“合我口味。”
韩云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赛场出口的方向。敖丙和哪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
“那个世界,龙族被锁在海底炼狱,镇压着海底的妖兽。说是镇压,其实是囚禁。每一条龙,从出生到死,都被困在那片黑暗的海底,不见天日。”
兔子收起了笑容。
“敖丙是灵珠转世,龙族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他自出生以来,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登天封神的机会,不是为自己,是为整个龙族争一条出路。”
韩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可惜,天命不在龙族那边。”
兔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爪子:“怪不得。”
它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那小子拼命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不只是倔强,还有……”
“不甘。”
韩云替它说完了这句话。
兔子点点头。
韩云又问:“那个哪吒呢?你昨天和他交过手,感觉如何?”
兔子想了想,说道:“有点狂,但狂得有道理。”
它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总觉得那小子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雷法气息,像是锁定了……”
“天劫咒。”
韩云接过话头。
兔子一愣。
韩云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哪吒被下了天劫咒,按道理来说,活不过三岁。”
兔子的长耳朵竖了起来。
“他现在在内景避祸,所以天劫感应不到他。但只要他离开内景,回到陈塘关,天劫必至。”
“三岁……”兔子喃喃道。
“他今年,已经快三岁了。”
兔子沉默片刻。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韩云,眼神认真。
“你想说什么?”
韩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对那个世界的龙族,感不感兴趣?”
兔子眯起眼睛。
“我需要一个说客,把魔丸世界的龙族打包带走。”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韩云微微一笑,侧过头,朝兔子递了个眼色:“这个套路,你熟。”
兔子盯着韩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颗大门牙。
“放心吧。”
它从座位上跳下来,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长耳朵在晚风中一抖一抖的。
“等罗天大醮结束之后——”
它回过头,朝韩云嘻嘻一笑。
“交给我。”
——————
“青年组决赛——陈朵对阵王也——请两位选手入场。”
陈朵从东侧走上白玉台,一身苗疆银饰。
王也从西侧晃悠上来,双手插在道袍的袖子里,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走到白玉台中央,看了看对面的陈朵,又看了看看台上乌泱泱的观众,张嘴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
“裁判。”
裁判一愣:“王也选手,什么事?”
王也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认输。”
全场哗然。
陈朵的眉头微微皱起,碧绿色的瞳孔中浮现出一抹疑惑。她看着王也,开口问道:“为什么?”
王也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名录天曹的机会取每组的前三名,贫道既然已经进入了决赛,这名额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再打下去,也没什么用嘛。”
陈朵歪了歪头,碧绿色的眸子盯着王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解:“可是,第一名的奖励和第二名的奖励不同。”
王也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所谓”三个字。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摊:“没事,对我来说,没啥不一样。”
话音刚落,看台上忽然炸开一声怒吼。
“孽徒——!”
云龙道长霍然站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伸手指着赛场上的王也,手指头都在哆嗦,声音大到整个赛场都能听见。
“你!你!你给贫道把话收回去!”
王也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师父,面不改色,甚至还朝师父挥了挥手。
然后,他直接往地上一躺。
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白玉台上,道袍铺了一地,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脚尖还一晃一晃的。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王也闭着眼睛,语气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都卜过卦了,跟陈居士打,胜率太低了。”
他睁开一只眼睛,瞟向看台上的云龙道长:“师父,您要是觉得您打得过,您下来打?”
云龙道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也的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陈朵看着躺在地上的王也,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看向裁判。
裁判正要开口,耳边忽然传来韩云的声音。
裁判的表情微微一僵,然后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躺在地上的王也,开口宣布。
“比赛规定——”
王也竖起耳朵。
“决赛不许认输。”
王也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凭什么啊?!”
这时,看台最高处,韩云缓缓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韩云的神色平静,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他低头看着赛场上的王也,目光温和。
“我规定的。”
“你有意见?”
王也的脖子一缩。
“没,没有。”
王也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咽了口唾沫,缩着脖子坐在地上,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韩云,又迅速低下头去。
韩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王也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朵。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我真倒霉”四个大字,眼角都耷拉下来了。
“行吧。”
王也长叹一声,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就陪您打一场。”
他顿了顿,忽然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商量:“先说好哈,贫道身子骨挺脆的,您下手轻点,悠着来,行不?”
陈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也讪笑一声,不再多说。
他的右脚向后划出半个圆弧,左手在前,掌心向上,五指自然舒展,右手在后,掌心向下,指尖微曲。
太极,云手起式。
当王也摆出这个架势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方才那个吊儿郎当、缩脖子讨价还价的惫懒道士消失了。他的脊背挺直如松,双肩松沉,气息悠长而平稳,道袍的下摆无风自动。
阴阳未分,混沌一体。
太极之初。
陈朵看着王也的变化,碧绿色的瞳孔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