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位又有啥关系?
别不又是先生的关系。
许成军沉吟片刻。
他原本计划在京稍作停留便尽快返回上海,京城水深,此时风头正劲,过于活跃并非上策,该低调时需低调。
但是这种事不至于佛了人家的面子。
人捧人高的事嘛~
“刘主编,邀稿的事我记下了,等我有了成熟的作品一定优先联系您。至于北大演讲……”
他略一思忖,“主题方面,您有什么建议吗?”
“主题好说!”
刘剑庆显然早有准备,声音带着笑意,“我刚从邓友枚同志那边通完电话,可是听说了你在东瀛交流时思想活跃,纵横捭阖。就讲讲你此次东瀛之行的见闻与思考如何?把你的那些新观念、看到的新东西,跟北大的师生们分享一下,让他们也开阔开阔眼界!”
邓友枚和刘剑庆也是老交情了。
“好的,我没问题。”
许成军应承下来,“时间方面呢?”
“越快越好!趁着现在学校还没放假,气氛正浓。你看后天下午如何?”
“可以,就后天下午。”
“太好了!我这就联系严教授安排具体事宜!期待你的精彩演讲!”
当晚七点。
千家万户的收音机里传出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主持人那熟悉而昂扬的声音,向全国人民通报了以巴琻、冰欣为首的中国作家代表团圆满完成访日文化交流任务,载誉归国的消息。
报道特别提到,此次交流在东瀛社会各界引起热烈反响,有效增进了两国人民之间的相互了解和友谊。
一时间,全国的目光,都为这支赴日文学交流团所瞩目。
第二天清晨。
随着报纸投递员的铃声,《人日》被送入千家万户。
在仅次于头版社论的重要位置,刊登了一篇题为《文学外交的新篇章——评中国作家代表团成功访日》的重磅评论员文章。
文章开宗明义:“此次中日文学交流意义重大,是我国在改革开放新时期,文化领域第一次大规模、高规格地走出国门,展示了我国文学创作的蓬勃生机与深厚底蕴。”
文章高度赞扬了巴琻、冰欣等文坛耆宿的定海神针作用,称他们“展现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与一代宗师的恢弘气度”。
而笔锋一转,着重提到了代表团中最年轻的成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青年作家许成军同志,以其锐意创新的作品、深邃独到的思想和不卑不亢的风采,在东瀛社会各界引发了广泛而热烈的关注,成为了此次交流活动中一抹最亮丽的青春色彩,展示了我国年轻一代知识分子的自信与活力。”
几乎与此同时,风格更为大胆、开放的《中国青年报》则用几乎整版的篇幅,刊发了随团记者发回的深度报道。
不仅摘要刊载了巴琻、冰欣在日期间的重要发言,更以最长的篇幅、最醒目的标题,摘录了许成军在《彻子的小屋》、广岛讨论会以及接受朝日新闻等媒体专访时的核心言论:
“历史的虚无主义,本质上与军国主义是一体两面!”
“一个无法与自身历史所有层面达成真正和解的民族,其内部的凝聚力和方向感将面临严峻考验。”
“我的书是写给愿意思考的人看的。”
“文学的责任之一,就是打捞宏大叙事背后,每一个曾真实哭泣和微笑过的灵魂。”
“核文学的未来想象,与其说是科幻,不如说是对人类终极命运的预警。”
......
这些如同投枪匕首般的语句,经过权威媒体的公开传播,瞬间在全国文学界、知识界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对于刚刚从思想禁锢中走出不久、渴望呼吸外界新鲜空气的广大国民,尤其是青年学生而言。
这不啻于一场精神上的酣畅淋漓的胜仗!
太爽了!
它不仅仅是文学交流的成功!
更是一种久违的、在思想层面与外部世界正面交锋并展现出不俗锋芒的胜利,极大地提振了民族文化的自信。
消息传到高校,北大、清华、师大、人大……
BJ乃至全国各大院校瞬间沸腾了!
学生们争相传阅报纸,北大著名的“三角地”公告栏、各系的教学楼走廊里,一夜之间贴满了抄录着许成军金句的大字报和手抄稿。
“思想的穿透力!”
“这才是中国青年该有的样子!”
“文学与良知的担当!”
北师大“五四文学社”的骨干成员、后来成为著名评论家的陶东风,在社团活动室里用力拍着桌子,激动得脸色通红。
“精彩!太精彩了!这深度、这锐气,直接把某些僵化保守的论调击得粉碎!谁说文学不能介入现实,不能叩问历史?许成军同志给我们打了个样!”
苏桐立刻接话,语气同样兴奋:“谁说不是呢!你看他对核文学的界定,跳出了简单的悲情控诉,这视野太开阔了!我们之前的研究,格局还是小了!”
“清华文学社”的胡显章等人,则已经开始组织专题讨论会,重点研究许成军关于“核文学”属于科幻文学范畴的大胆畅想,以及其中蕴含的未来学思考。
随后,《光明日报》更是刊发了资深记者沈璞的随行观察日记《东瀛文学行纪》。
以近乎白描的手法,详细记录了整个交流行程的点点滴滴。
写到巴琻、冰欣等人,笔调是充满敬意的平稳,但一涉及到许成军,笔触立刻变得鲜活甚至凌厉。
虽然内容有所删减,但那些与东瀛学者针锋相对的辩论、在电视节目中引导观众反思的场面、以及面对右翅膀质疑时寸步不让的姿态,被生动地呈现出来。
无数读者,特别是文学青年和大学师生,捧着报纸,看得心潮澎湃,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轰鸣:
“这特么也能行?!”
“这火力!!”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当那些经过略微删减却依旧力透纸背的文字,将许成军在《彻子的小屋》中如何直面历史、如何引导东瀛作家和观众当场反思甚至落泪道歉的场景呈现在读者面前时,无数颗捧着报纸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震撼。
他们的心思是复杂的,一种混合着扬眉吐气的快意、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深层思考的激荡,在胸腔里翻涌。
“我的老天爷……他……他真敢啊!在东瀛的电视上,让东瀛人当场道歉?!”。
“何止是道歉!你看这描述,‘演播厅内悲恸的呜咽难以抑制’,‘黑柳彻子掩面哭泣’……这是把整个现场都给说哭了啊!”
“这哪里是文化交流,这分明是……是单枪匹马挑落了对面的精神防线!”
在北大的一间宿舍里,几个中文系的学生围着一张报纸,寂静无声。
半晌,刘镇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发亮,低声道:
“‘历史的虚无主义,本质上与军国主义是一体两面’……这话,简直是插进心脏的匕首!他怎么能想到这么精准,又这么狠!”
另一个学生接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还有这句,‘我无法,也绝无资格,替我的国家和民族去原谅那段历史施加的、深重如海的伤痛’……太硬气了!不卑不亢,有理有节!这比任何口号式的谴责都有力量!”
“最关键的是,他不是在嘶吼,而是在讲‘大牛’的故事,用最柔软的人性触动了最坚硬的壁垒。”
第三个学生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钦佩,“这才是文学的力量,叙事的胜利!”
一位经历过抗战年代的老编辑,放下手中的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对身边的年轻编辑感慨: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我们这一代人,心里憋着那口气,憋了几十年。没想到,今天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娃娃,用这种方式,在别人的地盘上,把这口气如此酣畅淋漓地吐了出来!这不吝于在文化战场上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太提气了!”
而在一些更为严谨甚至保守的老派学者那里,震惊之余,也不免带着一丝忧虑和审视。
“此举……是否过于激烈了?外交场合,讲究的是委婉含蓄……”
“你懂什么!”
立刻有人反驳。
“这不是外交辞令,这是文学家的良知!面对那种历史,任何含糊其辞都是背叛!许成军同志把握得极好,你看他最后强调自己‘代表不了任何人’,这就是分寸!既表明了立场,又堵住了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