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我军阵亡十一人,轻重伤二十三人。
毙敌一百八十一人,俘获战马一百二十九匹,甲胄八十九具,角弓一百七十一张,箭矢无数。”
高坡之上,黄沙拂面。
徐行听着文炎敬一字一句地禀报战果,内心震撼不已。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说宋军羸弱吗?
英国公到底给了他怎样一支精锐?
竟能在被伏击的情况下打出如此惊人的战损比。
若大宋边军皆是如此悍卒,何愁西夏不平?何愁燕云不复?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却见那些刚刚经历血战的老兵们人人面带笑意,正熟练地在西夏士兵的尸体上摸索着,偶尔发出几声粗野的怪笑,听得人心中发寒。
“他们在做什么?”徐行不解地看向文炎敬。
文炎敬眉头微皱,支吾着答道:“呼延将军说这是在打扫战场。这些西夏兵在此出现,想必劫掠了不少财物……魏前说,所得战利品,按惯例五五分账。只是……这终究是民脂民膏……”
徐行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迟疑,当即朗声唤道:“宗泽——!”
正在安抚伤兵的宗泽闻声小跑而来,身上还沾着血迹。
“传令下去,”徐行神色严肃,“凡我麾下将士,此战所得战利品,无需上缴。”
“其中七成由参战弟兄均分,两成抚恤阵亡、重伤弟兄,余下一成归各级将校。此赏赐,独立于朝廷军功之外。”
命令一出,山坡上顿时爆发出更加响亮的欢呼声。
徐行展颜一笑,对着文炎敬说道:“仲云,记住了,正是有了他们,才有这大宋江山,有你寒窗苦读。”
“他们用鲜血与生命捍卫着我等‘之乎者也’,我等是最无资格苛求他们的。”
“收起你学的那些儒学经典,圣人之道教化不了西贼,只有……他们能!”
正说话间,魏前带着几个老兵来到近前,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徐判官……弟兄们托俺来谢谢您的恩赏。只是……您和将官们只分一成,是不是太少了些?这次伤亡不大却要分那两成……”
“就这样定了。”徐行摆手打断,“活着的弟兄还能再挣军功,阵亡的兄弟却再也回不来了,重伤的更需要银钱养家。至于将领,你们打了胜仗,他们自有朝廷封赏,岂能好处占尽?”
他话锋一转,诚恳地问道:“此战让我看清了,诸位都是百战精锐,实战经验远胜我这个只读过几本兵书的半吊子。”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你们可有建议?”
几人交换眼神,最后目光都落在魏前身上。
魏前清了清嗓子,道:“判官,咱们这点人马直奔庆州城下,无异于羊入虎口。”
“以卑职浅见,如今只有两条路:一是退往宁州,观望战局,等候朝廷旨意;二是在外围活动,以庆州为中心,清剿西夏游骑,伺机而动。”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精瘦汉子傲然接话:“判官明鉴,不是弟兄们夸口,咱们这些人哪个手上没有十几个西贼的首级?您待弟兄们仁厚,俺们就敢为您效死力!”
“只要不碰上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这些部落杂兵,在咱们眼里就是土鸡瓦狗!”另一人拍着胸甲砰砰作响。
徐行看着这群彪悍的老兵,心中暗惊。
这五百人,恐怕真是京营二十万禁军中挑选出的最精锐之辈了。
“军中可有熟悉此地地形的弟兄?我们如何寻找西夏游骑,又该如何避免陷入重围?”徐行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话音刚落,魏前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一边朝后跑一边大喊:“铁狗!铁狗!你个杀才给老子留个活口!”
徐行疑惑地看向另外几人。
其中一个汉子支吾了半天才低声道:“铁狗全家都死在西夏人手里……他那时还小,亲眼看见嫂嫂被……所以他抓到俘虏,就……就忍不住下手重了些。”
见文炎敬又要提笔记录,徐行直接拿过他的笔扔下山坡。
“杀了便杀了。让弟兄们尽快收拾,准备出发。”徐行拔出插在地上的步槊,沉声道:“就依你们所言,在外围试试身手。若事不可为,再退往宁州不迟。”
让他躲在后方观望,他做不到。
徐行的决定显然深得军心。
他走过之处,士兵们纷纷热情地打招呼,最低也会喊一声“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