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徐行,你等等我!”
徐行一马当先,向着贺兰山方向疾驰。孙清歌与魏前率领的百人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在清晨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急促。
昨日,汴京的诏书抵达大营。
官家赵煦言辞恳切,满篇皆是体恤功臣、劝其回京休养的温语宽慰,功绩夸赞更是不吝笔墨。
诏书,他恭谨接了。
但这京,回与不回,他心中尚未定论。
河西之地未靖,北线丰州大战将启,他如何放得下心?
他倒也未自负到以为此间战事非他不可,只是眼前局面,乃是他一路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经营而来。
此刻若抽身离去,他实在难以安心。
这份烦闷盘踞心头,扰得他一夜未眠。
天色未明,他便牵马出营,直奔贺兰山而去。
孙清歌与他同帐而居,早已察觉他心绪不宁,担忧之下,连忙唤上魏前带人追赶。
“徐行……你慢些!”孙清歌见他竟策马冲上贺兰山麓的缓坡,不由得心惊。
那坡虽不陡峭,但山土沙石松散,并无林木固土,极易马蹄打滑。
她连声呼唤,徐行却恍若未闻,只管向上。
所幸有惊无险。
徐行冲上一处山腰平台,终于勒马停下。
平台上绿草萋萋,清风徐来,带着塞外初秋的凉意。
徐行翻身下马,默然行至平台边缘,俯瞰山下兴庆府。
晨光中,城中仍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透着劫后的沉寂。
孙清歌匆匆下马,快步走到他身侧,语气带着关切与些许责备:“你这大清早的,究竟闹哪一出?”
魏前等人则识趣地停在百步之外,不再近前。
徐行不语,只是久久地望着那片山河。
他并无拥兵自重之心,只是胸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
金字牌,紧急召回。
难道连赵煦,也终究跳不出那猜忌武人功勋的轮回宿命么?
既然如此,他凭何收汉唐故土?
凭朝堂之上那纷乱的党派之争?
凭那年年之岁币纳贡?
痴人说梦,这是一个劫,他赵家过不去此劫,便不要妄言宏图霸业。
“鹏举——”他手按腰间鸣龙剑柄,目光似要穿越千山万水,望向汴京方向,低声自语,“这金牌之急,我倒先你一步体会了。”
“贺兰山缺,我已踏破;满地胡虏,也已尽化枯骨。如今……只差那契丹人的血,尚未畅饮。”
“这是否也算解你一憾,哈哈!”
“然,西戎虽去,北酋仍在,我之功亦未尽。”
“他们便等不及了。”
“他们怕了!”
“就像数十年后,他们怕你一样!”
孙清歌听他喃喃说着听不懂的言语,心中忧虑更甚,却不敢打断,只静静陪在一旁。
她自然不知,徐行口中的“鹏举”尚未来到这世间,更不解其言语深处的悲慨。
“鹏举,你说……这汴京,我是回,还是不回?”
昔年岳飞朱仙镇大捷,距收复中原仅一步之遥;今日他灭夏拓土,离彻底平定河西,又何尝不是只差最后一步?
“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徐行忽然仰首,对着苍茫天际发出一声长啸!
此言是后世岳飞立于郾城城头,面对气吞山河的岳家军所许下的豪迈承诺。
可惜那番壮志,最终却以“十年之功,废于一旦”八字凄然收场。
任你功盖当世,兵锋无敌,又如何抵得过那一道接连一道,不容置辩的金字牌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