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轻点!脚下留神!”
风雪呼啸,淹没了大部分声响,但脚踩在深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在狭窄的弄堂里依旧清晰可闻。
五道黑影贴着墙根,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然潜至巷子尽头。
为首一人蹲下身,扎稳马步,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形成一个稳固的踏脚。
第三人深吸口气,正欲助跑借力上墙,脚下却猛地一滑,“噗通”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个五体投地,积雪飞溅。
“呸!呸呸!”摔倒之人扬起头,吐出满嘴雪渣,压着声音对着身前同伴低骂,“于狗子!你娘咧!爬什么墙?直接从前门打进去,宰光了里头的,想怎么搜就怎么搜!”
“耿愣子,闭嘴!”于邵回身,一把将他脑袋又按回雪地里。
“唔……唔唔!”耿忠在雪下挣扎。
“于邵,你再闷下去,耿愣子待会儿缓过劲来,非得跟你拼命不可。”杜卫在一旁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低声嬉笑。
蔡府的匾额虽已摘下,旧宅里却还留有七八个看家的仆役。
他们只得趁这夜深人静之时,摸黑潜入查探。
徐行能沉得住气,于邵他们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老这么干守着不是办法,不如主动出击,弄个清楚。
“都消停点!”于邵松开手,低声呵斥,“城里巡夜的兵马司,皇城司暗哨都没歇着呢!”
“闹出动静引了人来,咱们百口莫辩,更会给头儿惹上麻烦!”
耿忠挣扎着从雪里抬起头,脸上、眉毛、胡须都糊满了雪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颤一颤。
“你给老子等着!等头儿的事了了,看我不弄死你!”他压着嗓子,恶狠狠地威胁,一边狼狈起身。
其余几人嘴角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耿忠脑子没于邵活络,但那一身蛮力在营里是出了名的,真动起手来,于邵未必讨得了好。
“怕你不成?先办正事!”于邵伸手拽了他一把。
杜卫见没热闹可看了,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后退两步,一个短促助跑,右脚精准地踩在许放早已准备好的手掌上。
许放闷哼一声,双臂猛地向上一送!
杜卫借力腾起,双手如钩,牢牢攀住墙头,臂膀发力,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他伏在覆雪的女墙后,如灵猫般左右扫视。
后院一片漆黑,不见灯火,也无巡夜人的脚步声。
他这才探出头,对下方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上!”
耿忠见状,低喝一声,同样助跑、踏手、上墙,动作虽略显笨重,却也利落。
待他上墙,杜卫已轻轻跃下,落在后院松软的积雪上,开始警惕地四下探查。
此处墙下正是后厨位置,屋檐下还整齐堆着两捆劈好的柴火。
不多时,五人悉数翻入。
最后上来的许放,是靠着已上墙的于邵伸手拉了一把。
“耿愣子,你去垂花门那边守着,有人过来,立刻示警。”
前院是留守仆役的活动范围,中庭和后院才是他们今夜搜查的重点。
耿忠猫着腰,贴着游廊的阴影,小心翼翼向连接前院的垂花门摸去。
然而,还没等他穿过后院月亮门,一阵清晰的“嘎吱、嘎吱”踩雪声,正由远及近而来。
耿忠心头一紧。
他所处的位置正在月亮门边,今夜虽无月光,但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直挺挺戳在雪地里,只要对方走近,一眼就能瞥见!
“嘎吱”声越来越近,一道黑影已出现在月亮门后!
耿忠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虎扑,将那人猛地扑倒在雪地里!
右手握拳,照着对方头脸就是一阵疾风暴雨般的闷拳!
直到身下人彻底停止了挣扎,他才喘着粗气停手,凑近一看,对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你娘咧,吓死爷爷了……”耿忠低声咒骂着爬起身。
可当他借着雪地微光打量时,却发觉了不对劲。
对方也是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
“不对啊?他们几个不都在我后头吗?”耿忠疑惑地皱起眉,一把扯下对方的面巾。
是个陌生年轻男子的面孔,此刻鼻梁塌陷,眼角迸裂,满脸是血,显然已无法回答任何问题。
“不好,有同路人!”耿忠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
他不再犹豫,弯腰将这软瘫的黑衣人扛上肩头,转身就往后院跑。
听完耿忠汇报,于邵脸色一变:“看来今晚不止我们一拨人。走,去前院看看!”
五人迅速拔出靴筒中的贴身短刃,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一路小心翼翼,等他们摸到正厅附近时,发现西侧一间厢房竟透出火光,里面还传来细微的翻动声。
众人对视一眼,于邵做了个“擒拿”的手势。
杜卫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于邵如猎豹般率先冲入!
“谁?”屋内正在书架前翻找的黑衣人惊觉,厉声喝问。
回应他的,是四名训练有素的壮汉。
于邵五人配合极其默契。
一人迅速反手关门,背靠门板警戒。
四人则瞬间散开,一人正面逼近吸引注意,另外三人呈三角阵型,隔着数尺距离缓缓合围,封死了对方所有退路。
那黑衣人见来者同样黑衣蒙面,心下已知不妙,“唰”地抽出腰间短刀。
但一看对方这无声合围的架势,更是暗道糟糕,这是军中步兵合击阵!
冲在最前那个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来自被其身形遮蔽的同伴,他根本根本无从预判对方招式。
逃!
以一敌四,且是这种战阵,硬拼必死无疑!
心念电转,脚下一蹬,猛地扑向西侧的窗户,意图破窗而逃!
就在他身形甫动的刹那。
“嗖!嗖!”
两柄短刀破空而至,一柄精准地扎入他小腿,另一柄则狠狠钉进了他的右臀!
“呃啊!”黑衣人惨叫一声,身形趔趄,反手挥刀想逼退迫近的敌人。
却见于邵向侧方一个灵巧的翻滚,轻易避过剑锋。
而另外三人如影随形飞扑而来,拧臂、锁喉、夺刀,瞬间将其死死按倒在地。
“说!什么人?”于邵单膝压住对方胸口,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其咽喉,低声逼问。
“咳……咳咳……”黑衣人被他掐得面皮紫涨,眼球凸出。
“你掐着呢……”耿忠在一旁“好心”提醒。
于邵狠狠瞪了耿忠一眼。
他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话不过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质问。
再说此地也不是审讯的地。
“你去前院看看情况。”于邵对耿忠道。
“又是我?”耿忠指着自己鼻子,见于邵点头,只得悻悻起身,再度向前院摸去。
等耿忠返回时,那黑衣人已被打晕,像条破麻袋般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