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这些人,都清楚自己是在为我徐某的妾室效力?”
徐行说着,缓缓坐直了身子,眼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这话却让那自称柴旭的男子猛地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他这才惊觉,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上头的命令仅仅是探寻徐行的下落,从未允许他们与徐行直接接触。
“不……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急忙辩解,“魏娘子的真实身份,只有张指挥和少数几位心腹知晓,其他人只是听从‘行影司’的号令!”
徐行心中冷笑,并不相信。
若真只有少数人知晓,那所谓的“罗有才叛变”又从何谈起?
既然有人因此被杀,说明知情者绝非少数。
魏轻烟啊魏轻烟,你究竟是关心则乱,还是思虑不周?亦或是愚不可及?
如今这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见徐行沉默不语,心下愈发焦急:“徐大人,当初凤仪卫高层,不是投靠了雷敬,就是死了,我们若非魏娘子施救也是凶多吉少,而知道事情原委的也就是我们几个苟活下来的副指挥使。”
“其余皆是暗探,平日里各有营生,只按指令行事。”
“您放心,此事绝不会外传!”
“我信不过你们。”徐行声音冷淡,“轻烟此举,太过鲁莽。”
暗探之事,他一丝一毫也不想沾染。
如今君臣相得,宏图待展,何必行此险招?
他对魏前挥了挥手。
魏前会意,立刻上前要将柴旭拖出去处置。
“等等,徐大人!”柴旭挣扎着喊道,“您如今虽是天子近臣,这份信任却也未必长久,凤仪卫立衙近百年,也曾是天子心腹,深受信重!可如今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
“陛下百年之后,您徐家权势就一定还在么?就算能荣耀一代,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今日您是陛下眼中的贤臣良将,他日安知不会成为奸奸、逆臣?”
“有了我们,您便能洞察天下,徐家子孙手中也多一张底牌!”
为了活命,他已是口不择言,只盼有一句话能触动徐行。
他成功了。
那句“陛下百年之后”,如同一根尖刺,精准地扎进了徐行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陛下百年之后?
赵煦……能有百年吗?
徐行不知道。
若按他所知的历史轨迹,赵煦只剩下七年。
七年后,若依旧是那位端王继位……他徐行又当如何自处?
难道要他像蔡京那般,去对那个废物曲意逢迎?
“你叫什么名字?”
柴旭闻言,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小的柴旭,现任行影司朱雀卫百户。”
“眼下,我依旧信不过你们。”徐行语气稍缓,“待你口中的张敬与我谈过再决定尔等命运。”他示意魏前将人带下去。
“陛下百年”这四个字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将一个民族的未来,赌在一个人的寿数之上?
是否太过儿戏?
他脑中百转千回,无数念头纷争而来,让他心神大乱。
最终他只得摇了摇头,驱散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等等!小人还有话说!”柴旭语速极快,“徐大人眼下身陷绝境,小人有办法带大人离开此地。”
这事同样重要无比,若是徐行他们死在这里,他们七人一样会死。
“哦?”这话让本已意兴阑珊的徐行提起了几分兴趣。
“小人之所以选择这死人沟作为据点,正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知道西南方向有一条隐秘小径,宽不过一丈,虽极为险峻,但沿此路西行可出贺兰山,直抵大漠。”
“再沿大漠南下三百里可至应里城,到了此处便可沿黄河南下,直抵熙河路兰州。”
“当真?”徐行追问,“那小道马匹可能通行?”
若马匹无法通行,这十余万百姓进入大漠,没有驮运粮草物资的牲口,无异于自寻死路。
柴旭思忖片刻:“有三处悬崖地段,若要让马匹通过,需搭建栈桥方可。”
徐行闻言,转头对魏前吩咐:“带他与许景衡前去查探,确认无误后再来回报。”
……
约一炷香后,宗泽匆匆步入营帐:“怀松,伤势如何?”他一进来便关切地问道。
“已恢复了些许知觉,具体情形你需问这位姑娘。”徐行看向身旁的孙姑娘。
“弩箭未伤及将军骨骼,若能静养,月余便可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