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儿感觉到了张杰的变化。她抬起头看着他，挽着他手臂的手轻轻收紧了。
她的眼神带着担忧。
张杰静静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广场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明非看着他，想起了《星际争霸》里那些被虫族感染的人族士兵——外表还是原来的样子，但里面已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张杰。”路明非叫了他一声。
张杰眨了眨眼，像是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他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詹岚，最后看了看广场上的所有人。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时的笑容完全不一样——不是痞气，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极其苦涩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猛鬼街2》。”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他妈的。”
老唐从咖啡杯后面探出头，小声问路明非：“《猛鬼街》是什么？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
路明非没有回答。因为张杰已经开始说话了。
“我第一次进《猛鬼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张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那时候我还是中洲队的队长。队员有七个。都是好手。我们刚从一个科幻类恐怖片里出来，士气很高，觉得什么都能打。”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然后我们进了《猛鬼街》。第一天，一切正常。大家觉得所谓的‘梦境追杀’不过如此。第二天，有人开始做噩梦。第三天，第一个队员死了。他在梦里被弗莱迪拖进了锅炉房。我们听到他在惨叫，但怎么都叫不醒他。等他自己醒过来的时候——”
张杰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被捏得泛白，“——他的身体是完整的，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瞳孔完全散开了，怎么照光都没有反应。他还在呼吸，心跳也还在，但他已经不是他了。那具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了。”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老唐咖啡杯里液体晃动的声音。
“后来呢？”郑吒问。他的声音很沉。
“后来，一个接一个。”张杰说，“有人被自己的影子勒死，有人被变成虫子碾碎，有人被拖进梦境永远出不来。
我活到了最后——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弗莱迪觉得我‘有意思’。他是想……多玩一会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最后一天，我也死了。在被主神认证为队长的途中被他杀了。但……主神没有让我彻底死。
它把我变成了之前的半引导者。不生不死，不人不鬼。作为引导者，我拥有了很多权限，也知道了许多轮回小队的真相，但我曾经作为人的部分，在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娜儿把脸埋进他的手臂里。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张杰低头看着她，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没事。都过去了。”他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过去。《猛鬼街》从来没有过去。它一直在那里，在张杰的梦里，在他每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等着他。
路明非开口了。
“我经历过一个类似的恐怖片。”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寂静岭》。也是规则类的，也是搞人心态的。”
张杰抬起头看着他。
“在《寂静岭》里，每个人都会看到自己的心魔。”路明非说，“不是怪物，不是陷阱，是你自己。你最怕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你最愧疚什么，它就会反复播放什么。你不愿意面对什么，它就会逼你面对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在里面看到了星际争霸。看到了郑大哥被骨刺贯穿，樱空被触须穿透，岚姐精神力耗尽昏迷。看到了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詹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心魔假扮成老唐，在我背后捅刀子。假扮成岚姐，站在法阵里对我微笑。假扮成郑大哥，浑身是血地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老唐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假扮成我？然后捅你刀子？”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