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视线，正对上源稚生那张瞬间黑下来的脸。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路明非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更像是做了什么。
绘梨衣歪着头看他，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在他看过来时，又比了个心形，然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源稚生的脸更黑了。
源稚女在一旁捂着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尴尬癌已经晚期了。
谁来救救我——楚轩！岚姐！郑吒大哥！随便谁都行！——为什么每次遇到这种事都没有人在我身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美式口音的男高音炸响：“明明！路明非！你丫的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老唐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
那男孩有着一头柔软的栗色短发，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熔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那应该是老唐的T恤，对他来说大得像件裙子——跟在老唐身后，像只怯生生的小兽。
“哥哥，慢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古老气息。
路明非愣住了。
康斯坦丁？
那个在尼伯龙根里爆发恐怖火焰、抱着老唐痛哭的龙王？
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唐冲到路明非面前，一把抱住他，用力拍着他的后背：“你丫的！一个多月！一个多月！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绘梨衣天天看着窗外，楚子航那冰块脸更冰了，夏弥那家伙天天念叨什么‘报恩白蛇没报成’——我还以为你被奥丁那孙子抓去当女婿了！”
他松开路明非，上下打量着他，一脸欣慰：“还好还好，全须全尾，没缺胳膊少腿。”
路明非被他一通连珠炮似的轰炸弄得有些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没事。就是……出了点意外。”
他看向老唐身后那个男孩。
康斯坦丁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偷偷打量着路明非，当目光触及绘梨衣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
“这是……”路明非明知故问。
老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瞬间堆满了骄傲的笑容，一把将男孩拉过来：“康斯坦丁！我弟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路明非耳边：“就是那个龙王。不过现在……呃，你也看到了，变小了。”
康斯坦丁被老唐拉到路明非面前，有些局促地站着。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那双同样熔金色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丝残留的警惕。
“你……你好。”他小声说，声音软糯，“谢谢你……救哥哥。”
路明非愣了一下。
救哥哥？他想起在尼伯龙根里，奥丁那一道劈向老唐和康斯坦丁的雷光，是自己挡下的。
“不用谢。”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哥哥是我朋友，应该的。”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绘梨衣身上。
绘梨衣也正看着他，两个同样拥有黄金瞳、同样带着非人气息的“存在”对视了几秒。
然后，绘梨衣伸出小手，从地上捡起那个掉落的橡皮鸭子——那只画着歪歪扭扭小偷形象、标签上写着「绘梨衣&SakuraのDuck」的橡皮鸭子——递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愣了愣，看着那个画风幼稚的鸭子，又看看绘梨衣纯净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姐姐？”他试探着说。
绘梨衣嘴角微微弯起，点了点头。
老唐在一旁看得直乐：“好家伙，我弟弟和你家绘梨衣这就认识了？还挺投缘？”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叫我家绘梨衣”，但看到绘梨衣那副满足的小表情，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解释了……越解释越乱……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哟，路师兄回来啦？看来我算卦还挺准的嘛！”
夏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晃动。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楚子航身上——这位狮心会会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厅角落，如同一尊沉默的冰雕。
夏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步就蹦到了楚子航面前，仰着头看他，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狡黠又明媚的笑容：
“楚师兄！你看，我就说路师兄会回来的吧？我的卦可灵了！你要不要也让我给你算一卦？比如……姻缘？”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垂在身侧的手，却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夏弥的眼睛。她笑得更灿烂了，踮起脚尖，凑得更近了一些：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咯？那我算算啊……嗯，楚师兄的姻缘线……好像牵得很远呢？远到什么程度呢？远到……可能就在眼前？”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楚子航的下巴。
楚子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然后，极其轻微地向后撤了半步。
夏弥立刻跟进半步。
楚子航再撤。
夏弥再跟。
两人就这样在角落里上演了一出无声的“追逐战”，画面诡异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报恩白蛇终于找到机会了？——楚师兄那表情，是真的冰块还是装的？——等等，夏弥说“就在眼前”，该不会是指她自己吧？——废话当然是指她自己！——所以她这是在……告白？——用这种追着跑的方式告白？——妈的，龙类的恋爱观果然不是我能理解的……
他内心疯狂吐槽，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老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这两个家伙，这一个月天天这样。夏弥追，楚子航躲，跟演默剧似的。”
路明非挑眉：“追上了吗？”
“没呢。”老唐耸肩，“不过夏弥那家伙说了，这叫‘培养感情’，急不得。”
路明非默默给楚子航点了根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