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哥哥。”路鸣泽抿了一口红酒，语调轻快得近乎飞扬，“欢迎来到‘里面’。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外面那个破训练室舒服多了？”
路明非愣住了。
不是因为突然被拉入灵视空间——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眼前这个路鸣泽的状态。
“你……”路明非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满血复活了？”
路鸣泽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意外、困惑、以及某种近乎……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表情变化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对于开启了三阶基因锁、感知力达到入微级的路明非来说，却清晰得如同慢镜头。
路鸣泽……居然也有被问住的时候？
“咳。”路鸣泽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有些僵硬，“哥哥，你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啊。”
他放下红酒杯，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个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这个微小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以往的他，从来不会有这种多余的小动作。
“满血复活？”路鸣泽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飘向虚空的某个方向，似乎在斟酌用词，“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更准确的说法是……你的‘基因锁’帮我补全了一些东西。”
他看向路明非，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审视的光芒。
不是以往那种洞悉一切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加平等的、带着好奇和探究的审视。
就像科学家看到了一种全新的、超出理论预期的实验现象。
“基因锁……”路鸣泽咀嚼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真是条有趣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这个动作在以往的“交易”中从未出现过——他从来都是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提出交易条件。
但此刻，他站着，与路明非平视。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你知道吗？从你第一次开启基因锁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这条路的终点。”路鸣泽微微歪头，“龙的力量，本质上是‘继承’——继承血脉中的记忆，继承祖先的力量，继承这个世界赋予龙的权柄。但基因锁不同。它是‘挖掘’——挖掘你自身基因深处潜藏的可能性，挖掘生命本身的进化潜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一直以为，这两条路是平行的，永远不会相交。龙的力量来自血脉，基因锁的力量来自自身。它们应该互相排斥才对。”
“但你没有排斥。”路鸣泽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你不仅没有排斥，反而让它们……融合了。你的龙血统成了基因锁的燃料，基因锁又反过来帮你更深入地掌控龙的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慨？
“这种融合，在我漫长的……呃，观察生涯里，从未见过。你的基因锁开启，不是简单的‘解锁潜能’，而是在用人类的方式，重构龙的规则。”
路明非听着，心中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条路在路鸣泽眼中会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路明非试探着问，“你之前那些‘交易’，那些‘帮助’……其实都是在帮我走这条路？”
路鸣泽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表情太过真实，真实到让路明非差点笑出声——原来这个小魔鬼也有被戳穿的时候。
“哥哥，你这话说得……”路鸣泽罕见地移开了视线，“好像我多伟大似的。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你情我愿，公平交易。你出生命，我出力量，童叟无欺。”
他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但眼底深处那一丝闪躲，却被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家伙……在掩饰什么？）
“不过，”路鸣泽话锋一转，重新坐回沙发，端起了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红酒，“你的基因锁巩固到四阶中期，确实触发了一些……嗯，‘连锁反应’。”
“什么连锁反应？”
路鸣泽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他脸上所有的戏谑、调侃、故作高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路明非从未见过的——疲惫？或者说，是一种卸下伪装后的真实。
“哥哥，”他的声音轻了下来，“你那个世界的‘本源力量’，在呼唤你。”
路明非一愣：“什么？”
“就是……你来的地方。”路鸣泽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地球，是路明非长大的世界，“龙的世界，混血种的世界，卡塞尔学院，蛇岐八家……所有那些。”
他的语气平淡，但内容却如同惊雷：“你之前在我们的现实世界的那些行动——摧毁赫尔佐格，清洗蛇岐八家，带回绘梨衣，对抗奥丁——已经触动了那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你在那里留下的‘痕迹’，正在形成一种强大的‘共鸣’。”
“共鸣？”
“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会扩散，会触碰湖底的淤泥，会惊动沉睡的鱼。”路鸣泽用他一贯的比喻解释道，“你在那个世界留下的涟漪，已经触碰到了它的‘本源’。现在，那股力量在呼唤你回去。”
路明非沉默了。
回去？
回到那个有婶婶、有卡塞尔、有昂热、有楚子航、有夏弥、有……绘梨衣的世界？
那个世界确实有他牵挂的人。绘梨衣纯净的眼神，老唐不着调的吐槽，楚子航沉默的守护，夏弥狡黠的笑容……
但——
“我不回去。”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恶魔队这边还有队友，中洲队那边还有岚姐他们。我的战场在这里。”
路鸣泽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路明非从未听过的——无奈？
“哥哥啊……”路鸣泽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仰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这种一根筋的脾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但这次，你可能得稍微……变通一下。”
“为什么？”
“因为——”路鸣泽拖长了音调，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但这次不是算计，而是某种……真诚的促狭？“你这次回去，能拿到不少好处。”
“好处？”
“对。好处。”路鸣泽掰着手指开始数，“第一，我们的现实世界的‘本源力量’在呼唤你，你回去之后，会获得那个世界的‘认可’。说人话就是——你在那个世界的血统纯度会进一步提升，甚至可能触及一些连我都还没完全搞明白的‘规则碎片’。”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二，”路鸣泽继续，“你之前在我们的现实世界做过的事——救绘梨衣、杀赫尔佐格、帮源氏兄弟、怼昂热、带老唐找到康斯坦丁——这些事在那个世界的‘因果律’层面留下了印记。你回去之后，这些印记会转化成‘气运’。说人话就是——你会在那个世界变得特别……嗯，‘走运’。”
他眨了眨眼：“虽然对你这种靠实力碾压的人来说，走运可能没那么重要，但万一哪天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呢？多点运气总不是坏事。”
路明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眼底深处，一丝光芒开始跳动。
“第三，”路鸣泽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也是最重要的——你这次回去，能获得一种‘媒介’。”
“媒介？”
“对。一种连接你‘本体’和‘投影’的媒介。”路鸣泽解释道，“你现在在中洲队的‘召唤状态’，虽然能用，但限制太多——时间限制、距离限制、力量衰减。本质上，你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只是临时建立了联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但如果你能获得那个世界本源的‘认可’，你就能用那个世界的规则，建立一个真正的‘锚点’。到那时——”
“到那时？”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到那时，你就不再是‘投影’了。”路鸣泽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双空间存在’。恶魔队和中洲队之间，将不再有任何阻隔。你可以随时往返，可以带着队友一起往返，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重磅炸弹的信息充分发酵：
“可以让两个队伍的成员，在任务世界中真正地并肩作战。不是临时的、被主神规则限制的‘团战’，而是真正的、完全自主的‘联队’。”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
让两个队伍的成员真正并肩作战？
让郑吒和郑吒复制体一起冲锋？
让赵樱空和赵樱空复制体双剑合璧？
让楚轩本体和楚轩复制体共享所有研究资料，一起推演战术？
让詹岚——
他的思绪骤然停在了这个名字上。
詹岚。
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用精神力温暖他的女人。
那个在蜀山世界六十天里与他朝夕相处的女人。
那个每次召唤他时，都会在法阵中央站到最后、脸色苍白却带着微笑的女人。
如果路鸣泽说的是真的……
如果真能建立那个“锚点”……
那他和詹岚之间，就不再是72小时的短暂相聚，不再是隔着两个主神空间的遥望。
他们可以真正地——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笑意，“看你这样子，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路明非回过神来，对上路鸣泽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罕见地有些窘迫。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就是……你说的这些，靠谱吗？”
路鸣泽耸了耸肩：“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