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他，忽然问：“楚轩，你怕死吗？”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楚轩复制体的预期计算内。他停顿了大约1.7秒——对于他来说，这是极长的沉默。
“死亡是信息的永久性损失。”他最终回答，“从理性角度，我应该规避它。”
“那从非理性角度呢？”
楚轩复制体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我没有非理性模块。”
路明非没有追问。
他知道楚轩复制体在撒谎。不是因为楚轩复制体突然拥有了丰富的情感，而是因为一个真正的“纯理性存在”不会为了团队设计一个需要牺牲自己充当备用核心的系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涩的肩膀：“开始吧。3.0版本测试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七十二小时。”楚轩复制体重新调出控制界面，“期间你需要维持与能量核心的直接接触，无法进食、无法睡眠、无法中断。”
“那我要是想上厕所呢？”
楚轩复制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开玩笑的。”路明非举手投降，“四阶中期可以靠能量循环维持基本生理需求，我知道。”
他走向实验场中央，那个专门为3.0版本核心预留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肉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混沌能量清晰地感知到，虚空中交织着数千条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丝线，那是楚轩复制体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布设的“基底”。每一根丝线都细如发丝，却能在瞬间承载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能量洪流。
路明非盘膝坐下。
“可以开始了。”
三天后。
无限能源实验基地3.0第一次全功率启动测试圆满完成。自适应模块在路明非混沌能量模拟的十七种极端环境中均表现稳定，能量采集效率峰值达到31.2%，超出设计目标。可编程能量晶体完成造物主能量初始定义后，展现出惊人的兼容性——它甚至能够短暂模拟出接近于“不要死”言灵的规则级治疗效果。
楚轩复制体难得地在实验日志末尾加了一句主观评价：
“系统表现优秀。”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誉。
路明非从实验场走出时，几乎站立不稳。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维持能量输出，即使以四阶中期的恢复能力也是巨大的负担。但他脸上带着笑意。
“成了？”郑吒复制体第一个迎上来。他的新装甲已完成测试，液态金属表面流动着暗银色的光泽，看起来比之前的虫族动力甲轻盈了不止一个量级。
“成了。”路明非点头。
“那接下来该庆祝……喂！”
路明非的身体突然僵住。
不是疲惫导致的脱力。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熔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暴涨，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极其急促。
郑吒复制体立刻收起玩笑的表情：“怎么了？”
“召唤……”路明非按住胸口，那里正涌起一股熟悉的牵引力，“中洲队……岚姐在召唤我。”
楚轩复制体从实验室走出，扫了一眼数据屏：“召唤信号强度正常，空间坐标已定位。对方在主神空间。”
“主神空间？”路明非一愣，“不是任务世界？”
“确认。”楚轩复制体推了推眼镜，“中洲队已完成当前恐怖片任务，返回主神空间。”
路明非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在中洲队主神空间那间小屋里，詹岚说过的话：
“明非，等我们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回到主神空间，我就召唤你。”
“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喝酒，听你讲恶魔队那边的故事。”
那是六十天前的事了。
对于蜀山世界是六十天，对于主神空间是两天。但对于他来说，那是六十个昼夜的并肩作战、六十次生死相依的实战训练、六十天与詹岚朝夕相处的时间。
而现在，他们要再见面了。
不是在任务世界的临时据点，不是在战斗间隙的短暂休整。
是在家。
“需要多长时间？”路明非问。
“召唤状态维持上限七十二小时。”楚轩复制体已经调出相关数据，“你的投影态衰减率将在5%左右波动，比第一次召唤时大幅优化。能量中和模板库可同步携带，信息传输通道稳定。”
他顿了顿：“另外，将3.0版本的核心技术资料同步给本体。这是你这次过去的主要任务之一。”
路明非点头：“明白。”
牵引力越来越强。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投影意识正在脱离恶魔队空间，跨越无尽的虚空，向另一个主神空间投去。
郑吒复制体挥手：“替我跟那个‘我’问好！告诉他下次团战可别又死了！”
铭烟薇从训练场探出头：“替我跟詹岚姐问好。”
汤姆虚弱地挥手——他刚从精神防御训练程序中出来，脸色惨白：“替我跟……算了，我跟中洲队不熟。队长，一路顺风。”
赵樱空复制体站在阴影中，没有说话。
但在路明非的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她抬起手。
那枚飞镖在她的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被轻轻抛了过来。
路明非的投影态下意识接住。飞镖入手微凉，边缘磨损，样式古朴。
“……帮我带给她。”赵樱空复制体的声音很轻，“就说……我没弄丢。”
路明非握紧飞镖：“一定。”
光芒一闪。
他消失在恶魔队广场。
中洲队主神空间。
光柱如约降下，路明非的身影在法阵中央凝聚成型。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詹岚。
她站在法阵边缘，脸色有些苍白——维持召唤消耗了她不少精神力——但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她穿着中洲队标准的黑色作战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她的嘴角带着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
“欢迎回来。”她轻声说。
路明非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问任务顺利吗、有没有受伤、精神力透支严不严重、在任务世界里有没有遇到危险。他想说他带回了恶魔队最新研发的技术资料，想说他这三天在训练场快被楚轩复制体折腾散架，想说无限能源3.0成功了，想说他终于学会不再对抗自己的细胞意识。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