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熟悉的空间中。
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锃亮小皮鞋的男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仿佛永远都会适时出现的豪华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荡漾着琥珀色光泽的……红酒?
正是神出鬼没的路鸣泽!
“哟,哥哥,欢迎回家。”路鸣泽抿了一口杯中物,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介于关心与戏谑之间的笑容,“看你这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在回味和中洲队那位詹岚姐姐的并肩作战呢,还是在苦恼你那时灵时不灵、跟便秘一样的心灵之光?”
路明非对他这种出场方式和精准的吐槽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次却没法完全无视。他皱眉问道:
“之前……是你搞的鬼?还有,我的‘敕令’……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像是借来的力量,用起来束手束脚,消耗大得惊人,甚至连带我的‘不要死’言灵都受到了影响,这次任务好几次治疗都差点跟不上。”
他想起了在战斗中,原本几乎可以无限施展、作为团队续航核心的“不要死”变得时断时续,效果也大打折扣。
若非如此,两个队伍也不至于在面对主神加强过的敌人时如此险象环生。
路鸣泽放下酒杯,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本质的平静。
“看来你自己也感觉到了。没错,哥哥,你现在使用‘敕令’的方式,本质上是一种‘赊账’。”
他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中仿佛倒映着规则的丝线:
“心灵之光,是生命跨越四阶门槛后,触及自身存在本源而觉醒的力量,理论上与灵魂同在,近乎无穷无尽。
但你……是个特例。”
“你的四阶,你的心灵之光,与其说是你自己‘度过’心魔觉醒的,不如说是我借助我们之间的特殊联系,强行帮你‘撬’开了那扇门,让你提前窥见并借用了一部分力量。”
路鸣泽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这就好比一个孩子,我给了他一把需要巨人才能挥动的钥匙,他能勉强用它开门,却无法真正拥有门后的宝藏,甚至挥舞钥匙本身都会让他筋疲力尽。
你现在的‘敕令’,消耗的不是你自身的心灵之光,而是在消耗我暂时‘借’给你的权限,以及你自身的力量作为燃料。这种粗暴的使用方式,自然会影响你原本稳定拥有的基于龙族血统的言灵力量,因为它们本质上都是对你灵魂力量的不同调用——这实际上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路明非沉默地听着,这解释印证了他内心的猜测。那种力量的滞涩感和巨大消耗,果然不是正常现象。
“那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掌握它?”他问道。
“我和你队里那位复制体楚轩,还有中洲队的楚轩本体交流过。”路鸣泽说道,“我们都认为,你需要一次真正的、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洗礼’。你需要在一部能够直接拷问心灵、映照心魔的恐怖片中——
比如《寂静岭》或者《猛鬼街》那样的世界——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战胜内心的阴影,去真正理解并接纳你的过去、你的恐惧、你的渴望。
只有这样,你才能将那份‘借’来的力量彻底转化为属于你自己的、如臂使指的‘心灵之光’,到那时,‘不要死’言灵不仅会恢复,甚至可能产生新的蜕变。”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前路的艰难。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那么,关于复活……我现在的情况很特殊。虽然理论上我是恶魔队的复制体,但我的意识是连续的,是从中洲队‘死亡’后直接延续过来的。
按照主神的逻辑,我既然‘存在’,本应不具备被复活的条件才对。如果……如果中洲队那边真的进行复活,我会以什么形态存在?难道会出现两个我?”
这是他最大的疑虑。意识的唯一性让他无法理解复活的可行性。
路鸣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狡黠的弧度:“问得好,哥哥。这就是我们这次‘生意’的精妙之处了。”
“首先,确认一点:你是唯一的,意识唯一,存在唯一。所以,不会出现两个路明非。”他肯定道,“至于复活后的形态……你可以理解为,类似于《fate》系列中的‘英灵’与‘御主’的关系。”
“英灵?”路明非一愣。
“没错。”路鸣泽解释道,“你作为中洲队队员‘路明非’的身份,在你‘死亡’并作为复制体在恶魔队重生时,其实已经在主神那里被‘注销’了。
严格来说,你现在是恶魔队的‘编外人员’,在中洲队已经没有你的‘户口’了。所以,所谓的‘复活’,并非将你这个人重新塞回中洲队的名单里——
主神不会允许这种明显的漏洞。”
“那到底是……”
“是‘召唤’。”路鸣泽打了个响指,“我们将利用复活程序,在中洲队为你建立一个‘坐标’,一个‘召唤锚点’。这个锚点会绑定在詹岚身上——
毕竟你们之间的‘缘分’是现成的,最好用的跨时空连接渠道。当她在中洲队发动‘复活’(实际上是召唤)时,消耗相应的资源和支线剧情,就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将你从恶魔队‘召唤’到中洲队所在的任务世界或者主神空间。”
他看着路明非,详细说明:“而被召唤过去的你,并非实体完全降临,更接近于一种‘投影’或‘分神’,拥有你绝大部分的力量和完整的意识,但存在时间可能有限制,或者需要持续消耗资源维持。
最重要的是,由于两个主神空间的时间流速独立,你被召唤的过程,在恶魔队这边几乎是瞬间完成的,不会影响到你在这边的行动和任务。
简单来说,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跨队伍的、限时的、需要支付昂贵‘路费’的组队技能。”
路明非消化着这个复杂而奇妙的设定。这确实像是在主神规则的夹缝中开辟出的一条小路。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路鸣泽拖长了语调,脸上又露出了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哥哥你以后可能要身兼双职了。既要在恶魔队当队长,又要在中洲队被‘复活’,响应你家岚姐姐的召唤,说不定还得偶尔客串一下‘队长夫人’的角色?
啧啧,想想都觉得你这日子过得够充实的。”
他说着,还习惯性地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的红酒杯,一副欠揍的模样。
路明非看着他那嘚瑟的样子,额角青筋跳了跳。之前关于力量本质和复活机制的沉重思考,都被这小子这副装腔作势的态度给冲淡了不少。
他猛地伸出手,以四阶基因锁的速度和精准,一把捏住了路鸣泽那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用力揉搓起来。
“嗷!疼疼疼!哥哥你放手!”路鸣泽瞬间破功,手里的红酒杯差点掉地上,刚才那副高深莫测的范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气急败坏。
“我好歹也是帮你谋划未来!解决了你的力量隐患,还给你弄了个复活甲!你就这么对待你的贴心小棉袄吗?!”
“少来这套。”路明非没好气地松开手,看着路鸣泽捂着脸跳脚,“说吧,具体需要我配合做什么?还有,这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风险呢?成功率到底有多少?”
路鸣泽揉着被捏红的脸,委屈巴巴地瞪了路明非一眼,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开始老老实实地解释起具体的操作步骤、可能遇到的规则反噬以及他和两个楚轩评估出的成功率……
而在外界,恶魔队的广场上,时间依旧近乎静止。郑吒复制体等人还在修复光柱中沉睡,对即将发生在他们队长身上的、关乎未来格局的隐秘计划,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