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粘稠的猩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包裹着路明非的意识,沉甸甸地向下坠落。
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赤色,和一种灵魂被强行从躯壳中剥离的虚无感。
奥丁(或者说……楚天骄?)那张震惊混杂着复杂情绪的脸孔,楚子航惊骇欲绝的眼神,绘梨衣伸出的小手……所有的画面被拉长、扭曲,最后被这铺天盖地的猩红彻底吞噬。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机械震动感,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呼吸,透过那粘稠的猩红,传递到路明非近乎凝固的感知中。
冰冷……抖动……不,这微弱的抖动和他刚刚穿越到主神空间时经历的绝不一样,似乎是……有人在靠近?
身体的知觉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一格一格地恢复。最先感受到的是坚硬、冰凉的触感,紧贴着后背和手臂。
随后是空气——带着一种混合了汗水和金属锈蚀的、主神空间特有的、冰冷而沉闷的味道,粗暴地涌入鼻腔。
路明非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柔和却毫无温度的白光,瞬间填满了视野。
那光芒来自头顶上方——一颗巨大无比、散发着恒定光晕的光球,如同冰冷的太阳,悬浮在一个极其空旷的纯白色平台上。
主神光球!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擂动!耳膜被血液奔涌的声音充斥,震得嗡嗡作响。
不是尼伯龙根!不是青铜之城!不是奥丁那张酷似楚天骄的脸!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由冰冷规则和无限恐怖构筑的轮回地狱!回到了……他朝思夜想的队友们存在的地方!
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
在路明非的意识彻底清醒的万分之一秒内,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如同最精密的程序般自动启动!
嗡!
无形的念动力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身体周围半径五米的空间,形成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绝对感知领域!
空气的流动、尘埃的轨迹、地面细微的震动……一切物理层面的信息被念动力捕捉、放大、分析!
三阶基因锁——强制开启!
模拟对象——楚轩!
冰冷到极致的逻辑洪流如同北极的寒风,瞬间席卷了路明非的整个意识,将刚刚苏醒的混乱、震惊、以及对尼伯龙根最后画面的残留冲击,强行压制、冻结!
所有的情感被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观察、计算和生存本能。
身体依旧保持着倒地的姿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眼珠都未曾转动分毫。但熔金色的黄金瞳深处,光芒锐利如刀,在眼睑的缝隙间一闪而逝,如同蛰伏的凶兽。
念动力场如同最敏感的蛛网,将周围的一切清晰地反馈回来。
这里不是中洲队!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穿了冰冷的理性外壳。
身下的平台冰冷坚硬,是主神空间特有的材质。巨大的光球散发着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威压。但,周围的气息……陌生、驳杂、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意和一种……被圈养牲畜般的麻木绝望。
他“看”到了。
在他身边不远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大部分还处于昏迷状态,如同被随意丢弃的麻袋。
少数几个刚醒来的,眼神空洞麻木,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疲惫,茫然地瑟缩着,不敢动弹。
他们的身体状态普遍很差,肌肉松弛,气血亏虚,像是长期营养不良或遭受折磨。
而在平台的边缘,靠近那些代表个人房间的光门区域,或站或坐着五六个人。他们的气息截然不同!
强壮!凶悍!如同围栏外虎视眈眈的鬣狗!
这些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白人青年。他靠在一扇光门旁,金色的短发如同狮鬃,英俊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残忍。
白人青年穿着一件敞开的、沾染着不明污渍的战术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银色手枪。
他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扫视着地上昏迷的新人,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冰冷的笑意。
他身边簇拥着另外几个跟班:一个浓妆艳抹的白种女人,依靠在白人青年身旁;一个身材矮壮、火红头发,手上玩着火焰的白人,眼神凶戾。
一个瘦高白人,抱着一挺沉重的六管机枪,如同抱着玩具,咧着嘴无声地笑着。还有一个神情略显紧张、双手无意识搓动的白人男子,目光不时瞟向首领和地上的新人。
更远处,平台一根支撑柱的阴影下,一个身影被粗大的金属锁链倒吊着。
黑发垂下,遮住面容,手腕处有深可见骨的割痕,暗红的血液已半凝固。他无声无息,像一具被遗忘的残破人偶,只有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证明他还活着。
路明非的感知掠过他时,那丝波动似乎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这是……养殖队!
这个在无限轮回中被中洲队推测过的模式瞬间闪过路明非被基因锁冰封的思维。通过奴役、压榨新人来供养自己的轮回小队。
暴虐、扭曲、毫无人性!
路明非的精神如同绷紧的弓弦,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念动力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几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资深者”,如同最谨慎的猎手在猛兽领地边缘游走。
隐藏!观察!在完全陌生的险境中,暴露……即意味着死亡!
就在这时,他感知领域的边缘,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莫名熟悉的精神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一下。
波动来源……在离他大约七八米远的地面上,一个刚刚苏醒、挣扎着想坐起来的身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