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路明非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与刚才严肃分析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八卦和促狭的笑意，他故意看向楚子航，还对他挤了挤眼睛：
“不过嘛……虽然疑点重重，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对我们……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可以说相当友善。尤其是对她的楚师兄。”路明非拖长了音调，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那热情，那关注，那执着地要请吃饭的态度……啧啧，师兄，我以我在仕兰中学衰仔多年对‘少女心事’的敏锐洞察力担保，这绝对超越了单纯的校友情谊或者同袍之谊！师妹对你，恐怕是有点‘非分之想’啊！”
“噗——！”芬格尔刚喝进去的可乐差点被喷到了屏幕上，他连忙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肩膀疯狂耸动，看向楚子航的眼神充满了“果然如此”和“兄弟你行啊”的戏谑光芒。
诺诺也忍不住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抱起手臂，红唇勾起玩味的弧度，目光在楚子航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扫来扫去，仿佛在重新评估这座冰山的魅力值。
就连安静吃着炒饭的绘梨衣，似乎也感觉到这边气氛的变化，抬起沾了一粒米饭的小脸，纯净的黄金瞳好奇地望了过来。
楚子航：“……”
他坐在那里，承受着路明非的调侃、芬格尔的怪笑和诺诺玩味的目光，像一尊被放在聚光灯下的冰雕。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冷硬的面部线条似乎比平时更加紧绷了一点。
耳根处……在明亮的灯光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晕？不过很快就被他冷冽的气质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暂的沉默在芬格尔看来简直是默认和害羞！八卦之魂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师弟，”楚子航顿了顿，终于还是直抒胸臆的说出，“其实当年……你暗恋那个叫……‘陈雯雯’的女生，学校里大部分同学都知道的。所以你的判断……”
虽然昔日的单相思已然不再，但路大当家还是被楚大少爷的这一记最后的轻语攻击给破防了，面色陷入红温。
然而，楚子航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他标志性的清冷平稳，仿佛完全没说过路明非的八卦，直接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关于记忆。”他抬起眼，熔金色的瞳孔直视路明非，那眼神深处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和凝重，“在图书馆，她最后回答你那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是人吗？’的时候……”
楚子航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溯那种奇特的感觉：“就在那一瞬间，我脑海里……像是有很多被锁住的门突然被强行撞开了。”
他关于这段回忆描述得有些抽象，但语气极其认真：“有一些……画面，声音，感觉非常零碎，但很清晰。是和她有关的。”
“比如？”路明非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诺诺和芬格尔也竖起了耳朵，连对炒饭发起猛攻的绘梨衣都停下了勺子。
“比如……和她一起去水族馆。”楚子航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艰难地拼凑碎片，“当时的我似乎和她很熟悉。”他眉头微蹙，似乎对记忆中的“自己”会主动做出这种举动感到陌生和不确定。
“还有……游乐园。就是在滨海的那个，但那时的我似乎又丢失了去水族馆的记忆，好像和她重新认识了一次似的。我们一起在其中游玩，她依然是一个学妹……只不过，身份和第一次有所不同，似乎是校篮球队的拉拉队长。”
这些画面断断续续，毫无逻辑地涌现，带着一种尘封已久的鲜活感，与他之前对“夏弥”这个名字的完全空白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这些画面……在我们见到她之前，仿佛完全不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楚子航最后总结道，声音低沉，“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又在她问出那个问题时，被强行唤醒了一部分。”
说完这个感受后，楚子航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回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在暴雨夜最终消失于尼伯龙根的男人，在那一场意外结束后，他在混血种世界的那一层身份……同样被某种力量从所有人记忆中抹除——
就连昂热校长也不例外。
芬格尔听得目瞪口呆，连手里头的可乐都忘了喝。他张大了嘴巴，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震惊、狂喜和“抓到惊天大八卦”的猥琐表情，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子勾住楚子航的肩膀：
“卧槽！楚师弟！路神仙之前说的居然是真的？！冰山一样的卡塞尔狮心会会长！在仕兰中学时代的隐藏情史？！始乱终弃……还是多次？哦不！失忆虐恋？！”
他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快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你们……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被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用放在桌边的村雨刀鞘——刀在路明非那里，可以过安检的鞘被他带在身边——精准地、不轻不重地压在了肩膀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刀鞘上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感，瞬间让芬格尔那副夸张的表演卡了壳，讪讪地缩回了爪子，嘴里还小声嘀咕：“开个玩笑嘛……师弟这么凶干嘛……”
路明非适时地咳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同时也算是给被他八卦坑了一下的楚子航解围：
“咳……师兄的经历很关键，这种记忆被封印又因特定刺激解封的现象，本身就极不寻常。”他看向楚子航，表情认真，“不过，师兄，我和你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我也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她说出黑网吧和营养快线的时候，记忆深处确实有些模糊的画面被触动。”
路明非坦诚地说道：“但我的记忆里，她真的就只是一个‘知道有这么个人’的低年级路人学妹，几乎没有正面的交集。
我没有和她一起打过游戏，没有说过几句话，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她在我记忆中的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
他摊了摊手：“所以，我和师兄你记忆的‘解封’程度和内容，差异很大。这更说明问题。她的出现，以及她对我们的‘记忆’植入或者唤醒，恐怕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和选择性。她最核心的目标……”
路明非的目光再次落在楚子航身上，这次没有了调侃，只有冷静的分析，“似乎就是你，师兄。”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芬格尔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绘梨衣小口吃着炒饭时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哦对了，还有溜号的老唐偷偷打星际的声音——
自从路大当家被主神给“抓走”之后，他着实在服务器里体验了一段时间高手寂寞的感觉。
窗外的北京城华灯初上，车流如织，璀璨的灯火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勾勒出这座古老又现代的超级都市庞大而复杂的轮廓。
然而，在这间五星级酒店温暖的套房内的众人却心情沉重。
一个神秘莫测、实力成谜，甚至能操控记忆——至少是影响、目标直指楚子航（疑似馋他身子）的少女“夏弥”……还有那隐藏在帝都深处，如同毒蛇般潜伏的“龙渊”。
风暴的中心，已然从滨海，转移到了这座汇聚了无尽权力与秘密的城市。
而他们，正一步步踏入风暴的最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