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图书馆的寂静被夏弥清脆的嗓音打破后，路明非一行人迅速跟上了她的脚步。
夏弥仿佛没察觉到身后数道或冰冷、或警惕、或探究的目光，像只轻盈的蝴蝶，熟稔地穿梭在高大书架投下的阴影里，目标明确地引着众人走向所谓的“珍本区”。
芬格尔不愧是卡塞尔学院的头号情报贩子兼“废柴”，一进入这片区域，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而专业。
他像一条经验丰富的猎犬，不需要夏弥过多指引，便径直走向那些存放着非公开资料的厚重橡木柜和金属档案架。
“唔……加密等级B+，用的是卡塞尔二十年前的通用算法，看来这里的东西更新换代比较慢。”芬格尔的手指在某个档案柜的电子锁面板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屏幕闪烁，跳出一串串常人无法理解的代码流。
他撇撇嘴，语气带着点资深技术人士的轻蔑，“这种程度的防护，还不如学院食堂对菜单的加密复杂……虽然里头只有肘子。”他打开柜门，动作麻利地抽出几份厚重的羊皮卷轴和贴着标签的硬壳文件夹。
他没有像诺诺那样逐页细看，而是快速翻动，目光如同高速扫描仪般掠过那些古老的龙文记载、模糊的炼金符号图谱以及近代混血种家族的档案摘要。
他的速度极快，翻页时带起的微风甚至卷起了细微的尘埃。
“这份……陈家与加图索家族早期的合作投资清单，涉及几个可疑的生物实验室，但地址模糊，时间也对不上‘龙渊’的规模……可以Pass。”芬格尔嘟囔着，随手将一份文件丢回柜子。
“这个……疑似龙类活动痕迹的华北地区水文和地质报告……年代太久，参考价值有限……也Pass。”
“哦？这份有点意思……陈家九十年代在BJ参与的几个大型基建项目图纸……嗯，地点有点关联性，但范围太大，像是大海捞针……标记一下备用。”
他的筛选过程高效得近乎冷酷，有用的信息如同沙里淘金，原本和他还是难兄难弟的老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这金毛佬比电影里的特工还专业。
楚子航沉默地站在一旁，熔金的瞳孔偶尔扫过芬格尔的动作，更多的注意力却若有若无地落在不远处那个蓝毛衣的身影上。
夏弥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想要的文件”，但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确实远超常人。
她在一个个书架和档案柜间穿梭，时不时踮起脚尖抽出高处的一本厚书，或是弯腰查看底层抽屉的标签，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里是她家的书房。
她偶尔会抽出一本封面古朴的古籍，装模作样地吹吹上面的灰尘，翻看几眼，然后对着楚子航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念着书名，或是露出一个“这本书好深奥看不懂”的俏皮表情。
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冰雕。
但……他这微妙的心态变化哪能瞒得住感官灵敏的路大当家？！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冰山师兄紧绷的肢体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当夏弥又一次“不小心”把一本相当厚重的《华夏龙类谱系考略》抱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到脚时，楚子航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前倾了一下身体。
虽然最终夏弥自己稳住了书——动作甚至有点过于灵巧——但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路明非和诺诺的眼睛。
诺诺抱着手臂，斜倚在一个书架旁，火焰般的红发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醒目。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夏弥身上来回切割。
她的侧写能力高速运转，反馈的信息依旧矛盾重重：女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表情都无比真实，洋溢着少女的活力与好奇，但那份真实背后，总像隔着一层精心打磨的完美琉璃，透着一丝非人的协调感。
而且……她捕捉到夏弥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黏在楚子航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专注？这让她更加警惕。
绘梨衣则安静地跟在路明非身边，纯净的黄金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旧书气息的陌生地方，以及那个像阳光一样明媚跳跃的女孩。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路明非的衣角，像是一只依恋的小兽。
时间在翻动书页和敲击键盘——芬格尔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他的宝贝笔记本，上头还连接着红诺的外接装置——的声音中流逝。
正如路明非所料，收获寥寥。
芬格尔最终合上笔记本，摊了摊手，对着路明非做了个“你懂的”表情，在汇报中自觉的改换了称呼：
“路老板，情况不太妙。有价值的信息不能说没有，但都是些边角料，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一遍，剩下的都是些擦边球或者陈年旧账。
想靠这些找到‘龙渊’，难度堪比在太平洋里找一颗特定编号的沙子。”
路明非点了点头，对这个失望的结果并不意外。陈家既然选择在滨海果断放弃中转站而收缩到BJ，对BJ的老巢必然防护得更加严密且有信心。
“辛苦了，芬格尔。”他转向楚子航和诺诺，“看来这里没什么了，走吧。”众人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弥漫着故纸堆气息的区域。
就在这时，夏弥像只轻盈的小鹿般几步跳到了他们面前，马尾辫活泼地甩动着。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明媚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目光在路明非和楚子航之间流转。
“师兄师兄！你们别急着走嘛！”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好不容易在BJ遇到老校友，还是两个！就这么走了多可惜呀！”
她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目光最终落在了楚子航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娇俏语气，“楚师兄，路师兄！明天……明天中午有空吗？我知道附近有家超——级地道的涮羊肉！
铜锅炭火，手切鲜肉，麻酱小料也是一绝！我请客！就当…就当庆祝他乡遇故知？”她特意强调了“我请客”三个字，眼神亮晶晶地充满期待，就是眼神中带着些许肉疼。
图书馆里很安静，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老唐和芬格尔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摩拳擦掌做好了蹭一顿美味大吃一顿的打算。
诺诺挑了挑眉，红唇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而绘梨衣只是好奇地看着夏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美的如此惊艳的女孩儿，仿佛是从她的游戏世界里走出来的。
楚子航沉默着。
路明非清晰地看到，在夏弥艰难说出“我请客”三个字时，楚子航那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这波动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他紧抿的嘴唇似乎也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比之前身体的前倾更加明显。
几秒钟的沉默，在夏弥期待的目光中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