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又被疯狂摇摆的雨刮器粗暴地扫开。
楚子航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身体挺得笔直,目光穿透水幕,死死锁定着前方雨夜中,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0号高架桥的入口。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记忆深处那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湿冷的空气,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窗外被雨水扭曲的城市光影……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将他拖拽回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父亲最后将他挡在身后时的嘶吼,迈巴赫引擎绝望的咆哮,还有……那穿透雨幕、如同审判日号角般冰冷威严的昆古尼尔投掷前的嗡鸣!
“小楚,雨太大了,这高架桥看着邪乎,咱要不还是绕道……”前排开车的司机老赵,是苏小妍特意安排的稳重人,看着前方那在暴雨中更显孤寂阴森的巨大桥体,心里直打鼓。
“赵叔,靠边停。”楚子航的声音打断了他,冷硬得不带一丝回旋余地。
“啊?可这……”
“停车。”命令重复,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车子在路边水洼中停稳。
楚子航推门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昂贵的衬衫和长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而蓄满力量的线条。
他绕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
“赵叔,你拿上伞先回去。我朋友的车好像困在前面桥上了,我去看看。”他递过伞,提出的理由生硬,但语气不容置疑。
豆粒大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那双隐藏在黑色美瞳后的熔金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火焰在无声燃烧。
老赵看着自家少爷那副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冰冷表情,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多问,只是忧心忡忡地叮嘱:
“那……那你千万小心啊!有事立刻打电话!”
楚子航点点头,拉开驾驶座车门:“钥匙给我。”他接过钥匙,坐进驾驶位,动作干脆利落。
引擎再次启动。
“少爷!注意安全……”老赵撑着黑伞站在雨中,忍不住对楚子航提醒道。
“好……赵叔,车我已经给你打上了,大约十分钟后会联系你。”楚子航一边说着,一边望向0号高架桥,目光如同焊死在雨幕深处那巨大的桥拱入口上。
他猛地挂挡,油门深踩。
黑色轿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随后便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撕裂雨幕,冲上了那条通往记忆深渊的死亡之路!
就在车轮碾过入口界线的瞬间——
嗡!
同样的空间震颤感,同样的景象扭曲!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倾盆暴雨骤然轻了几分,周围霎时间笼罩起了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浓雾!
腐朽的铁锈气息瞬间充斥了车内。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绝望气息!真的是这里!是……父亲最后消失的地方!
他猛地踩下了刹车,黑色的轿车在空旷湿滑的桥面上滑行一段距离后停住。他推开车门,冰冷的、带着浓重非人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反手拔出藏在副驾座椅下的长刀,刀身漆黑,在灰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幽冷的光泽——村雨!
就在他全身肌肉绷紧,黄金瞳在美瞳后爆发出刺目光芒,准备迎接记忆中……那如潮水般涌来的、让他无数次在脑海里预演该如何应对的死侍围攻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预想中狰狞扑来的怪物群并未出现。
只有死寂。
空旷得令人心慌的高架桥面上,只有冰冷的雨水敲打金属的单调声响。
以及……尸体。
大量的尸体。
形态扭曲、覆盖青黑鳞片的死侍残骸,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散落着。它们并非被暴力撕碎,更像是被某种绝对锋锐、超越认知的“线”……切割、分解!
头颅滚落一旁,切口平滑如镜,断面覆盖着诡异的薄薄黑冰,没有一滴鲜血渗出。躯干被拦腰斩断,或者四肢被精准地卸下,断口同样光滑冰冷。
更有些死侍,如同被无形的巨网捕获,身体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整齐方块,散落在湿漉漉的高架桥面上。
没有激烈的搏杀痕迹,没有震耳欲聋的嘶吼,只有一种绝对的、高效的……冰冷的死亡。
就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进行了一场沉默的解剖,又像无形的死神挥舞着无形的镰刀,进行了一次纯粹的“清理”。
雨水冲刷着这些诡异的残骸,却洗不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
楚子航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他缓缓抬起头,熔金色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定住前方桥面中央,那个唯一站立的背影。
是路明非。
他背对着楚子航的方向,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黑色的运动外套在带着铁锈味的阴冷风里微微拂动。
雨水在他身周似乎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滑开。
在路明非身前,最后几只死侍正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地扑来。它们扭曲的肢体中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利爪猛然撕裂空气,带着腥风。
路明非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咻——!”
细微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破空声响起!
数道比发丝更细、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无法辨别的银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以楚子航的黄金瞳都难以完全捕捉的恐怖速度,凭空交织、闪现!
银线在空中划过极其短暂、刁钻诡异的弧光轨迹,精准地没入了那几只死侍的身体要害。
下一秒,扑击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嘶吼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