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有事？”
芬格尔扑了个空，也不尴尬，顺势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谄媚又带着点莫名自豪的笑容，仿佛在炫耀自己发现的绝世珍宝。
他猛地侧身，手臂夸张地指向刚刚走近的路明非一行人，唾沫横飞地开始介绍：
“来来来，楚师弟，我要向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他指着路明非，声音拔高了八度，“路明非！路神人！热心市民路大当家！别看人年轻低调，那可是能一巴掌……
呃，一根手指头把‘天谴’当弹珠弹着玩儿的超级狠角色！日本分部那潭浑水，就是他给抽干的！就连猛鬼众那帮孙子，现在见了他也比见亲爹还尊敬（指被物理净化）！还有还有……”
芬格尔的嘴如同机关枪，路明非这些天在日本“辉煌战绩”的碎片被添油加醋地喷射出来，伴随着他手舞足蹈的夸张肢体语言，引得周围远处零星的旅客侧目。
路明非的表情有点僵。芬格尔这通毫无底线的吹捧，简直比刚才飞机上的颠簸还让人难受。
他能感觉到楚子航那审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自己身上——锐利、冰冷，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穿透力。
那目光里没有芬格尔式的狂热，只有纯粹的探究和评估。路明非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蕴含的、如同千锤百炼的刀锋般凝练而危险的力量波动。
这个楚子航……很强！远非普通混血种可比！
楚子航的目光在路明非那张似乎与记忆中仕兰中学那个衰仔并无太大差别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身边那位美丽异常……气质却懵懂如孩童的红发女孩，最后掠过一脸“我是谁我在哪”表情的老唐。
芬格尔那不着调的吹嘘，他自动过滤了九成九的夸张水分，但几个关键信息却映入了他的脑海——
日本分部剧变……清除猛鬼众……弹飞天基炼金武器“天谴”……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惊愕的事实——
眼前这个曾经在仕兰中学毫不起眼的路明非，已经卷入了混血种世界最核心的风暴，并且……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他身上那股看似平凡、内里却如同沉睡火山般蛰伏着恐怖力量的感觉，与芬格尔的描述诡异地吻合。
而除此之外，暴风雨、路明非……以及混血种和龙族代表的世界真正一面……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和多年前那个让他永远失去父亲的夜晚宿命般联系了起来。
风暴的呜咽在航站楼外越发凄厉，雨水猛烈冲刷着玻璃幕墙。
楚子航收回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对着路明非，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下巴向下压了一毫米。
“路明非。”他叫出了名字，声音清冷平稳，如同玉石相击，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没有寒暄，没有疑问，仿佛仅仅是确认一个事实——
果然姓楚的都有这种面瘫特质啊。看到这和楚大校一样不苟言笑的面容，路明非在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丝腹诽。
接着，路明非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一种无声的、基于力量层面的微妙感应在他们之间流转。芬格尔的聒噪和老唐的茫然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Sakura怎么了？”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字询问道。
她似乎感觉到了路明非瞬间的紧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纯净的黄金瞳看向楚子航，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就在这时，航站楼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什么重物被狂风掀翻。大厅内的灯光也随之剧烈闪烁了几下，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语气急促地通知由于天气持续恶化，所有后续航班取消，地面交通也受到严重影响，建议旅客耐心等待或联系亲友。
楚子航的目光掠过绘梨衣警惕的眼神，扫过路明非那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背包，再看向老唐那一身显然不适合暴雨天的花衬衫和芬格尔那副“除了电脑我一无所有”的邋遢样。
这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做过任何准备的样子。
外面的雨幕连成了片，昏天黑地，出租车等候区恐怕早已排起了绝望的长龙。冰冷的雨水气息混合着机场特有的味道，从各个缝隙钻进来。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滨海是我的家乡。”楚子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丝，似乎在斟酌措辞，“这天气，机场大巴可能不太方便。我……”
似乎觉得直接邀请过于突兀，他顿了一下，最终，他再次抬眼看向路明非，那双冷寂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嘈杂的人声：
“雨很大，交通瘫痪了。”目光扫过路明非身边的绘梨衣和老唐，就像当年一样向路明非发起了邀请：“如果你们没有安排，可以和我一起走。我可以和妈妈说，有朋友一起来。让……叔叔多派一辆车。”
这个提议出乎了芬格尔和老唐的意料。芬格尔眼睛一亮，刚要替路明非答应下来，却被路明非一个眼神制止了。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这位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基于观察到的情况，提供了一个他认为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
这份近乎刻板的“高效”，反而让路明非觉得有些亲切——像极了主神空间里那个永远追求最优解的楚轩。
“谢谢师兄好意。”路明非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真诚，“不过，我们自己能解决。就不麻烦令堂了。”
他婉拒了。
并非不信任楚子航，而是此行目标敏感，牵扯甚广（陈家、可能的龙王），他不想将无关的普通人卷入其中，尤其是……并没有牵扯到混血种世界的楚子航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