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巨蛋酒店,43层豪华套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璀璨的霓虹,只留下室内柔和的灯光,但气氛却远不如环境舒适。
路明非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三阶基因锁带来的冰冷思维高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
绘梨衣安静地靠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
老唐正一脸心有余悸地灌着酒店提供的昂贵矿泉水,一边灌水一边小声嘟囔:“我的老天爷……龙骨!影皇!还有卡塞尔的扛把子!
兄弟,跟你混这两天,我这小心脏承受能力是直线飙升啊!这趟日本‘考古’,可真是值回票价了……就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花那三十万尾款……”
而房间的另一个焦点,上杉越,则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龙,焦躁地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不停,浑浊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窗外的东京夜景,仿佛要穿透城市的钢筋水泥,锁定那个正在降落的老家伙。
而他身上那股压抑的、属于“皇”的暴戾气息时隐时现,让房间里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
“小子!”上杉越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钉在路明非身上,之前的约定暂时被他抛在脑后,“我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橘政宗……赫尔佐格做了什么?!还有你!你到底……”
他的质问被路明非抬手打断。路明非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紧闭的套房大门上,那里正是任务面板指示的……任务道具位置的光标。
和以往给路明非间接搞来证件和资金的情况都不同,这次任务面板提供情报,居然是直接送上门来。
“稍安勿躁,越师傅。你的问题,很快就会有‘专业人士’来解答一部分。”路明非的话音刚落,套房的门铃就以一种极其有韵律、不疾不徐的方式响了三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套房,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老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去摸后腰的枪:“卧槽!谁?!”
上杉越眼神一厉,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浑浊的眼中金芒爆闪,无形的威压随即锁定了门口。
路明非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终于来了”的意味。
他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紧张,然后对着门口,平静地说道:“门没锁,请进。”
厚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那个远远观察过路大当家的女忍者,酒德麻衣!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此刻却带着复杂神色的丹凤眼。
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肉眼所见,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路明非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深深的忌惮,随即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
她在对上杉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看到老唐时带着点审视;最后落在乖巧的绘梨衣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甚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路先生。”酒德麻衣的声音清冷悦耳,其中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疏离,她的日语字正腔圆。
“冒昧打扰。奉老板之命,送来一份您可能需要的情报。”她手中托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平板电脑。
“老板?”路明非挑眉,明知故问,眼神里带着玩味,“就是那个喜欢躲在幕后看戏、还总爱假装机械配音的小男孩?”
酒德麻衣面罩下的嘴角似乎隐隐抽搐了一下,但她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没有接这个话茬:
“老板认为,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知己知彼是必要的。这份资料,是关于希尔伯特·让·昂热此行随行人员的详细情报,以及……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背景信息。”
她走上前,将平板放在路明非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干脆利落。
“哦?这么贴心?”路明非拿起平板,手指随意地在屏幕上滑动着。
三阶基因锁带来的超强信息处理能力让路明非瞬间捕捉着关键信息,“看来你们老板很担心我和昂热校长‘交流’得不愉快,影响他的剧本?”
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老板只是希望……局面能在可控范围内发展。毕竟,东京已经承受不起更大的混乱了。”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绘梨衣,意有所指。
“替我谢谢他‘好心’。”路明非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停留在平板上的一份加密档案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抬起头,看向酒德麻衣,“东西我收到了。还有事?”
“没有了。告辞。”酒德麻衣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门口,来去无声。
厚重的套房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重空气。
酒德麻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灯光昏暗的走廊拐角处,才允许自己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她并非没有见过大场面。
作为顶尖的忍者混血种,她游走于阴影与刀锋之间,直面过死侍潮,周旋过危险的混血种家族,甚至执行过老板那些匪夷所思的计划。
但刚才房间里的压迫感,是另一种层面的恐怖。
路明非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像个人畜无害的学生。但酒德麻衣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那平静的表面下,是比深渊更不可测的力量!
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让她如同赤身裸体行走在冰原,被无形的、冰冷而锐利的意志完全锁定,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念头都在那双熔金色的瞳孔下无所遁形。
更别提那个突然爆发出恐怖威压、如同从历史尘埃里爬出的暴龙般的上杉越!那瞬间弥漫的、纯粹的毁灭气息,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猛虎巢穴的兔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呼吸稍稍平缓,酒德麻衣迅速闪身进入一个无人的清洁工具间,反锁上门,这才按住了塞在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后怕:
“薯片!薯片妞!听到没!?任务完成,情报送达。”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咔哧咔哧”声,伴随着苏恩曦特有的、慵懒又带着点戏谑的嗓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吸管吸溜饮料的声音:
“滋溜——听到了听到了。怎么样长腿?近距离接触我们炸毛进化后的小白兔,还有那个传说中的‘影皇’,感觉如何?
有没有被变身后的小白兔帅到腿软?是不是比看恐怖片刺激多了?”苏恩曦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下午茶,与酒德麻衣紧绷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腿软?!”酒德麻衣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被调侃的不满,“薯片!你这没良心的!
老娘刚才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那根本不是什么小白兔!那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史前凶兽!还是自带核威慑的那种!”
她语速飞快,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心有余悸的控诉:“你是没在现场!路明非,他看我的眼神……妈的,比被次代种盯着还吓人!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张透明的纸!还有那个上杉越!那老家伙发起怒来,我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要被他抽干了!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哆哆嗦嗦地从一群饿了三天的霸王龙面前溜过去!还是刚睡醒起床气特别大的那种!随时可能被当成开胃点心一口吞了!”
“噗嗤——”通讯器的那头传来了苏恩曦毫不掩饰的笑声,伴随着汽水被喷出来的声音和忙不迭抽纸擦拭,“咳咳……哈哈哈!长腿,你这比喻也太夸张了吧!
还霸王龙?小羊羔?你可是我们最顶尖的忍者诶!老板手下的王牌特工!怎么被吓成这样了?是不是最近任务太轻松,胆子变小了?”她显然觉得酒德麻衣在夸大其词。
“苏恩曦!”酒德麻衣真的有点怒了,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你坐在酒店安全屋里吹着空调、吃着薯片、喝着可乐,当然可以风凉话随便说!老娘可是在前线提着脑袋干活!
你知道那房间里的压力有多大吗?我感觉我的‘冥照’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那小子绝对能感知到!还有上杉越……就连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血统也丝毫不弱!你告诉我这是胆小?!”
她越说越气,几乎要忿忿拍起大腿:“你倒是轻松!吃着薯片喝着可乐,听着老娘给你现场直播地狱观光团!下次再有这种直面怪物的活儿,换你来!我申请调回后勤给你当数据保姆!”
“哎呀哎呀,别生气嘛长腿~”通讯器中,苏恩曦的声音依旧笑嘻嘻的,但似乎收敛了一点调侃,“知道你辛苦了。这不是相信你的专业素养嘛!老板也相信你能全身而退。你看,这不是安全出来了吗?情报也送到了。
至于压力大……嗯,理解理解,毕竟是我们亲眼看着‘变态发育’的小白兔嘛,长得快了点,凶了点,也正常。回头让老板给你账户打笔‘精神损失费’,你去银座买十个八个包包压压惊?”
“哼!这还差不多……”酒德麻衣冷哼一声,怒气稍平,但仍心有余悸,“不过薯片,说真的,路明非现在的状态……太诡异了。
他给我的感觉,比老板描述过的龙王还要……深不可测。而且,他似乎对上杉越和绘梨衣的事情知道得非常多,甚至……”
她犹豫着,想跟苏恩曦分享路明非最后那句关于“儿子们”的惊天内幕。
就在此时!
一个极其突兀的、带着点孩童般顽皮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同时出现在酒德麻衣的耳机里和苏恩曦那边的通讯频道中,仿佛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