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夏弥终于停下了脚步,双手叉腰,假装气鼓鼓地看着楚子航:“楚师兄,你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可是正经的仕兰校友,卡塞尔预科班优等生,身家清白,相貌端正,还会做饭!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楚子航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热。”
夏弥一愣,随即笑弯了腰:“热?师兄你这个借口也太敷衍了吧!现在是秋天,外面还在刮风,你跟我说热?”
她笑完,突然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楚子航身上,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师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关系,我等你。”
楚子航的身体再次僵硬,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耳根处,一抹极其浅淡的绯红悄然浮现。
夏弥满意地退了回去,脸上带着那种“我赢了”的小得意。
路明非目睹全程,内心又开始了疯狂刷屏:
我看到了什么?——冰山融化?——不,是冰山被小母龙用体温捂化了!——楚师兄居然脸红了!——我赌五毛,夏弥这家伙绝对不止是报恩,她是真的想——等等,她该不会真的想给楚师兄生个龙蛋吧?——妈的,越来越离谱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奇怪的画面甩出脑海。
绘梨衣拉了拉他的衣角,在小本子上写道:「Sakura,你在想什么?」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没什么,就是在想……这个世界真奇妙。”
绘梨衣歪着头看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几秒后,她在本子上又写了一句:「Sakura不在的时候,世界不奇妙。」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下。
她这是在撒娇?——不对,她只是陈述事实。——但她这种陈述方式,杀伤力也太大了。——妈的,我要顶不住了。——岚姐,我对不起你……——等等,我什么都没做!——可我想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有负罪感?——
他内心乱成一团,脸上却还要维持着平静的表情,这种分裂感让他觉得自己快精分了。
好在夏弥及时开口,拯救了他濒临崩溃的内心:
“路师兄,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奥丁那边……”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张面具下的脸,你看到了吧?”
路明非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当然看到了。
那张和楚子航有七分相似的脸。
楚天骄。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所有人心中激起涟漪。
楚子航的身体明显绷紧了,熔金的瞳孔死死盯着路明非,等待着答案。
“我看到了。”路明非点头,“那张脸……和师兄你很像。”
楚子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夏弥走到他身边,这次没有调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楚子航下意识地想抽回,但夏弥握得很紧,那股力道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没有再动。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夏弥这家伙……是真的在意楚师兄啊。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张面具下的脸,我见过。在蛇岐八家的档案里,有他的照片——楚天骄,卡塞尔学院前执行部专员,楚子航师兄的父亲。在八年前的滨海雨夜里,被认定……死亡。”
楚子航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没死。”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来,“或者说,他的身体没死。他被奥丁……占据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也太沉重。
一个父亲,在八年前为了保护儿子,独自面对龙王。他的身体被占据,成为奥丁降临人间的容器。他的灵魂呢?是被彻底吞噬了,还是……还在某个角落里挣扎?
没有人知道。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夏弥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传递着温度。
终于,楚子航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他……还能回来吗?”
路明非沉默了。
他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他最终坦诚地回答,“但我知道一点——奥丁的面具被我打碎的时候,那张脸上出现了表情。不是奥丁的,是……人类的。”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确定。”路明非说,“但至少……还有希望。”
楚子航深深地看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夏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心疼:“师兄,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这是……报恩白蛇的承诺。”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那紧握的手,没有松开。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内心又开始了吐槽:
报恩白蛇……她还真用这个梗啊?——不过说真的,她对楚师兄,可能真的不只是报恩。——妈的,龙类谈恋爱都这么轰轰烈烈吗?——再看看我……唉,算了,不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紧紧挨着自己的绘梨衣。
女孩正仰着头看他,那双纯净的黄金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路明非心里那个软得一塌糊涂的角落,又陷下去了一点。
我该怎么办?——岚姐在等我,绘梨衣也在等我。——我总不能……——可我又不能……——妈的,路明非,你就是个渣男!——可我什么都没做啊!——可我想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有负罪感?——这特么到底是谁的错?——
他内心疯狂刷屏,脸上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绘梨衣似乎感觉到了他内心的纠结,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就像之前确认他是真人一样。
然后,她在小本子上写道:「Sakura,不要不开心。绘梨衣会等。」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城高低错落的建筑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路明非的“麻烦”,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