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混蛋……最后那个眼神……那种戏谑的、仿佛看穿了他一切的眼神……
还有那句“大舅哥”！
一想到这三个字，赵缀空就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空间跳跃回去，不顾一切地将那个家伙碎尸万段！
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现在状态不好，手腕骨折，精神受创，能量紊乱。那个路明非虽然重伤，但旁边还有那个诡异的眼镜男和一只潜力不错的小蝙蝠。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水晶湖深处，某个更加恐怖的东西，似乎因为连续的死亡和战斗被彻底惊动了。
现在回去，风险太大。
“哼……”赵缀空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扭曲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比以往更加冰冷，更加危险。
“很好……路明非……你彻底引起我的兴趣了……”
“这场游戏……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等我恢复……我会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低声嘶语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远方，身影缓缓融入了阴影。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尽快处理伤势。
快速的转移之后，踉跄着靠在一棵枯树背后，赵缀空缓缓滑坐在地。折断的腕骨传来阵阵抽痛，精神层面的震荡更是让视野边缘不断泛起血色的噪点。
他低喘着，试图平复体内紊乱的空间能量，却总有一丝冰冷的、属于路明非那双黄金瞳的残像，顽固地钉在他的意识深处。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自嘲。
理智重新占据了他的头脑。赵缀空抬起自己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樱空……”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锈蚀已久的开关，一段被血色和疯狂刻意掩埋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那是一片阳光很好的训练场，不同于家族惯常的阴森格调，那是专属于他们这一代最核心子弟的特殊区域。蝉鸣聒噪，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不合身的黑色练功服，步伐却灵动得如同林间幼鹿，手中两柄未开刃的短剑舞得密不透风，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一次次地向着他发起冲击。
“哥哥！再来！”女孩清脆的声音带着喘息，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阴霾，只有全然的专注和……对他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那是他的妹妹，赵樱空。
还不是后来那个封闭了内心，只剩下了杀戮本能的冰冷兵器，而是会笑、会闹、会扯着他的衣角要他指点技巧、会在练累了之后偷偷拉他去厨房找点心吃的、活生生的妹妹。
那时的她，是让所有兄弟姐妹都想要照顾的小妹妹。
他会故意放水，看着她因为一次成功的突进而雀跃不已，嘴角忍不住跟着上扬；也会在她得意忘形时骤然加快节奏，用刀背轻轻敲在她的手腕上，看着她吃痛嘟嘴却又立刻不服输地再次摆开架势。
“心要静，眼要疾，手要稳。”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摆出一副严肃兄长的模样，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家族是冰冷的，训练是残酷的，未来是布满荆棘与血腥的。但他曾以为，至少他们兄妹可以彼此依靠，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为对方留一盏微弱的灯。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赵缀空已经忘记了，就像他遗忘……自己在那个家族血夜的记忆一样。
而路明非……
这个家伙，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主神空间，又和樱空分到同一队的家伙！
赵缀空的眼神再次变得阴鸷暴戾。
樱空竟然会对这家伙倾囊相授？甚至可能……告诉了他那么多关于过去的事情？连那种最深层的秘密都……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仅仅是队长和队员？不可能！樱空的性格他了解，她绝不会对普通队友付出那么多信任和……关注。
那是……伴侣？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滔天的嫉妒。他想起了路明非最后那声作死的“大舅哥”，那家伙当时的神情，除了挑衅，似乎还有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难道他们真的……
不！不可能！
赵缀空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让他几乎要再次失控的想法。但内心深处又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驳：为什么不可能？
如果樱空愿意对一个人打开心扉，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路明非？他强大、狡猾、关键时刻有种不顾一切的狠劲，甚至能在区区三阶就伤到自己……
某种程度上，和自己倒是有点像，却又没有那么多的疯狂和绝望。
或许，樱空选择的，正是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伙伴？
一种复杂的、近乎绝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有愤怒，有嫉妒，有被背叛似的刺痛，但更深处的，却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和希冀？
如果……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代替他守护她，能让她重新找回一点点过去的影子，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
“哈哈……哈哈哈……”赵缀空忍不住低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却充满了悲凉和苦涩，这狂笑牵动了身上的伤势，让他再次咳出血来。
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多可笑啊。他一边疯狂地想要毁灭任何靠近樱空的人，一边却又卑微地期盼着有人能拯救她。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挣脱这命运的绞索。
家族的烙印，过去的阴影，如同诅咒般缠绕着他，让他每一次靠近温暖，都会下意识地将其摧毁，生怕那灼热的光芒会映照出自己早已腐朽不堪的灵魂。
他的失控，他的疯狂，并非完全发自内心，更多是身不由己的沉沦。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毁灭的路上，却停不下来。
“路明非……”他止住笑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最好……真的有点特殊……最好……真的能……”
能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疯狂、痛苦、期冀尽数掩藏在颤动的眼帘之下。
良久，他再次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杀意。那一点点流露出的弧光被重新深藏，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场《黑色星期五》的狩猎……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场必须雪耻的私人恩怨。
而败犬的哀嚎，注定只能隐藏在无人可见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