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路鸣泽投影故作轻松地点头,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描淡写,“简单来说呢,就是把我自身‘存在’的一部分,进行了高度的压缩和炼成,将其性质转化、固定,制作成了一个具备高度智能、能完美承载我部分意志和记忆的……
嗯,你可以把现在的我理解为‘活灵’。”
他看到路明非眼中瞬间凝聚的冰寒,赶紧补充道:“当然啦,我这个‘活灵’可比那些被塞进刀剑盔甲里的残次品高级多了!
不但保留了绝大部分‘我’的思维模式,还保留了记忆库和对哥哥你深沉的爱……”他做了个夸张的捧心动作。
路明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活灵?把自身存在的一部分炼成‘活灵’?”他的声音在意识中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对于关切自己之人受难的惊怒——
“路鸣泽!你他妈疯了?!那跟把自己的灵魂切下来一片做成U盘有什么区别?!”
他瞬间想起了那些混血种的龙族秘典中关于“活灵”的恐怖描述——
被强行剥离、禁锢的灵魂碎片,在漫长的岁月中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最终往往走向扭曲和疯狂!路鸣泽竟然把自己的一部分炼成了这种东西?!
投影中的路鸣泽小脸微微一僵,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但随即被他用更夸张的傲娇表情掩盖过去:
“哎呀呀,哥哥你用词要不要这么粗鲁难听嘛……什么切灵魂做U盘……这叫‘分魂’!懂不懂?在东方那些仙侠故事里,大能们不都这么干吗?身外化身,第二元神,很高级的!”
“放屁!”路明非的意念如同暴怒的雷霆在识海炸响,三阶基因锁带来的绝对冷静几乎要被这骇人的信息冲垮,
“仙侠故事里的‘分魂’、‘化身’是什么境界?你他妈现在是什么状态?那是需要本源灵魂力量作为支撑的顶级神通!
你现在的状态……你告诉我,把自己的一部分存在硬生生炼成独立运作的‘活灵’,需要付出什么?灵魂本源的永久性缺损?还是意识随时可能崩解的风险?!”
路明非一层层剥开了路鸣泽试图伪装的轻松外衣,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投影,黄金瞳中燃烧着怒火,更深处是无法言喻的震惊和……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慌。
路鸣泽投影沉默了。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彻底褪去,小脑袋微微低垂,避开了路明非那仿佛能灼穿灵魂的目光。
蓝色面板的光映照着他半透明的身影,显得有几分虚幻和脆弱。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带着点闷闷的声音,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值得的。】
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固执。
【只要能跟着哥哥,不再被丢下……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路明非所有的质问和怒火,在这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的低语面前,骤然凝固了。
识海深处,一片死寂。
只有那蓝色的任务面板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光芒,映照着悬浮其上那小小的、带着固执与决绝的投影身影。
路明非紧握的意念拳头,缓缓地、无声地松开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洪流瞬间淹没了三阶基因锁的冰冷推演——愤怒、震惊、荒谬、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酸涩,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活灵”路鸣泽,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这个一直神神秘秘、亦正亦邪的小魔鬼弟弟,为了能“跟”着他,或者说,“缠”着他,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灵魂本质的割裂……只是为了不被他“丢下”。
冰冷的白光无声泼洒,训练场内残留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路明非靠着冰冷的金属墙,意识从识海深处回归身体,呼吸依旧粗重而均匀,但胸膛里那颗心脏,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路明非沉默着闭上眼,再睁开时,熔金的瞳孔深处,那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重新化为深潭般的沉静。只是那潭水底部,多了一份名为“兄弟”的沉重。
面板的解释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捅开了主神规则表层的一把锁,露出了其下更诡异、更不讲道理的逻辑。
位格唯一?真灵锚定?这极度抽象的概念,带着浓重的、属于路鸣泽那个小魔鬼的谜语人风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份沉重约定的烙印仿佛还在隐隐发烫。但无论如何,路鸣泽近乎神棍的解释,暂时强行弥合了他所有的困惑。
意识降临于此并非随机事故,装备力量仍在是主神自身规则框架下的必然结果。更重要的是……
如果意识唯一,如果真灵锚定……那是否意味着,在主神空间的某个位置,那个刚刚经历完虫族母星血战、詹岚在昏迷前发动队长认证的中洲队……依然存在?
岚姐、郑大哥(本体)、王侠、齐腾一……他们可能还活着!甚至可能已经拖着残躯回归了主神空间!
这个念头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寒冰中投入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腾起灼热的蒸汽!
绝望的坚冰被这突如其来的可能性凿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重逢的希望,如同黑暗深渊里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虽然渺茫,却无比炽热地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活下去!他必须找到回去的路!找到他们!找到那个属于他的“家”!这个信念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对恶魔队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