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却冰冷的光线洒满房间，隔绝了外面平台的血腥与恶意。
郑吒背靠着光门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粗重。萝丽像只受惊的兔子，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小脸埋在他染血的T恤里，身体抖个不停。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路明非身上，那眼神里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明非？”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主神空间吗？刚结束生化之后十天的训练休息，正等着进下一部恐怖片……怎么突然就……还有你……”
他的视线在路明非身上逡巡：那身明显经历过残酷战斗、沾染着硝烟味和暗红血渍的普通外套；腰间那个沉甸甸的、一看就绝非主神空间免费制式品的枪套；几处被撕裂的作战服下，偶尔一闪而逝的淡金色龙鳞纹路，透着非人的坚韧。
最刺目的是路明非整个人的气场，不再是生化危机结束时那个有些怯懦、需要他挡在前面的衰仔，而是一柄刚从尸山血海里拔出的、带着豁口却依旧锋锐的凶刃，血腥与硝烟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路明非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在安全的环境下骤然松懈，三阶基因锁带来的冰冷思维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精神透支后的巨大疲惫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细微刺痛——
血蝠撕咬的伤口虽浅，但残留的血族能量仍在阻碍自愈。
他抬手抹了把脸，汗水混着平台上的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污痕。看着郑吒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显得更加疲惫。
“郑大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这事…说来话长。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但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平复翻涌的心绪。熔金的黄金瞳扫过这个冰冷空旷、只有基础陈设的“房间”，最终落回郑吒和瑟瑟发抖的萝丽身上。
“你刚刚经历完生化危机，和我、岚姐和杰哥在主神空间休息训练了十天，对吧？”路明非问，声音带着确认。
郑吒茫然点头：“对，刚强化完，训练完，正等着下一部片子开始……”
“嗯，”路明非点点头，身体顺着墙壁滑下，也坐到了地板上，和郑吒面对面，“就在你‘等着’的那一瞬间，对你而言，时间大概跳跃了。
但对我们那个时间线的‘郑吒’……不，应该说，对中洲队而言，在你经历过的生化之后，我们又经历了四部恐怖片。”
“四部？！”郑吒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窒了一下。萝丽也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挂着泪痕的小脸上满是惊愕。
“异形、咒怨、倩女幽魂……”路明非报出名字，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下，“还有刚刚结束的……星际争霸，虫族母星。”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的声音不易察觉地低沉下去，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疲惫，仿佛还能闻到查尔星上那硫磺、血腥和菌毯腐败混合的刺鼻气味。
“咒怨？倩女幽魂？星际争霸……虫族母星？！”郑吒的声音拔高了，每一个名词都代表着远超生化危机的恐怖难度，尤其是星际战争！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萝丽，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对抗这荒谬现实的勇气，“你们……都活下来了？”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锁住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郑吒探寻的视线，看向房间冰冷的白色墙壁。
那上面似乎倒映着赵樱空最后决绝的背影，郑吒被骨刺贯穿后拄着刀吐血的画面，詹岚引爆精神力时那璀璨又绝望的光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沙漠里的风：“大概算是，惨胜。赵樱空为了救我，战死了。郑吒队长……也就是你本体，在最后关头，为了掩护王侠发射核弹，被刺蛇的骨刺……贯穿了胸口。
岚姐……精神力透支到极限，昏迷前发动了队长认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些血色的记忆中抽离，“后来，我也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不是在主神空间，而是……回到了我自己的‘现实世界’。”
“我的现实世界？”郑吒眉头紧锁，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路，“那是什么地方？主神空间之外？”
“一个……被编织出来的巨大谎言。”路明非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嘲讽，“一个名为‘密党’的混血种组织，把我当成小白鼠一样观察、圈养的地方。
他们给我编织了十八年平凡到乏味的人生，在我身上布满了监控……我回去后，才一点点撕开这个骗局。”
他下意识摸了摸衣服下藏着的空间袋，那里面的“白王龙骨十字”，是他从那个虚假世界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真实”。
“我在那个世界待了大概一个月，经历了一些事，找到了一些线索，最后在三峡……一处尼伯龙根，或者说异空间，遭遇了龙王的袭击。”
路明非没有详细描述龙族世界的复杂，只是点出关键，“战斗很激烈，我在过程中再次失去了意识。等醒来……就到了刚才，在这个鬼地方了。”
他抬起头，熔金的瞳孔直视着郑吒：“所以，郑大哥，对你来说，只是生化危机结束后、进入新的恐怖片前的瞬间。
但对我来说，我经历了中洲队的四场血战，目睹了队友的牺牲，在‘现实世界’挣扎撕破了骗局，又在另一个战场拼到力竭……最后，被复制到了这里，恶魔队。”
他指了指脚下，“成了和你一样的……复制体。”
“复制体……”郑吒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队友的死讯让他心头沉重，路明非离奇的经历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