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算什么精密设备,但显然也不是这只幼年巨龙巨大的爪子所能维修的,尤其它还被固定着。
他尝试着按了一下主机上的电源键。
滋啦……嗡……
一阵电流噪音后,电视机闪烁的雪花点消失了,屏幕亮起一片模糊的彩色光栅。
这玩意居然还能用!
路明非捡起地上那双被精心保存的一双手柄,念动力如同最精密的清洁工具,瞬间将手柄上的灰尘污垢剥离干净,恢复了它原本花花绿绿的模样。
他又按照芬里厄兴奋的指示,从角落里一个被它爪子扒拉出来的小石洞里掏出了几盒有年头的卡带。
“玩哪个?”路明非将卡带展示给芬里厄看,上面印着各种卡通图案,显然对方相当熟悉。
芬里厄巨大的眼睛兴冲冲地凑近,巨大的鼻子几乎要贴到卡带盒子上——虽然它对这里面的游戏再熟悉不过,每一次选择都如同仪式。
它伸出巨大的爪子,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指向其中一个印着可爱小恐龙和彩色泡泡图案的盒子——那是一个经典的休闲闯关类游戏。
“好,那我们就这个!”路明非将卡带插入主机,熟练地开机。
欢快而简单的电子音乐瞬间在死寂的站台上响起,打破了那沉重的、因禁锢而带来的压抑氛围。
路明非将一个手柄递给了芬里厄。芬里厄用巨大的爪子极其小心地、几乎是捏着兰花指般(如果龙爪有指头的话)的姿势接过去,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然后路明非自己熟练地拿起另一个手柄,开启了第一轮游戏。
芬里厄看到熟悉的游戏画面出现,兴奋得像个真正的孩子。巨大的头颅不安分地左右晃动着,带起小小的气流。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欢快的咕噜声,如同闷雷在洞穴中滚动。它巨大的头颅凑到电视机前,暗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完全沉浸其中。
不过,尽管芬里厄对游戏极其熟悉,操控意识也算得上努力,却还是在努力放水的路大当家面前显得太过笨拙(路明非的念动力微操在游戏手柄上简直是降维打击),配合连连失败。
于是,备受打击的小(?)家伙眼珠一转,颇为鸡贼地祸水东引,把爪子里的手柄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身边的新朋友老唐。
他的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噜声,好像在说“你来试试”,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手柄继承仪式”,把这个重任交给看起来更靠谱的伙伴手里。
而发觉自己有些压制不住实力的路明非面色也难免尴尬。他看向绘梨衣,发觉对方的眼神中也透露着好奇和跃跃欲试,温和地问:“绘梨衣想玩吗?”
绘梨衣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彩色画面,眼神里流露出新奇的光彩,轻轻点了点头。
路明非便将芬里厄递过来的手柄(老唐已经接过去了)示意下,将另一个手柄递给绘梨衣,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老唐则拿着芬里厄给的手柄,自觉地坐到了靠近巨龙的一侧。
路明非则坐在绘梨衣和老唐中间,看似在指导他们操作——主要是教绘梨衣认识这些古董级游戏的操作逻辑,老唐那边则主要由芬里厄用爪子虚指来“远程指挥”——
念动力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像无形的蛛网般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站台,尤其是刚才那道隐约的声音传来的方向,以及芬里厄身后那片禁锢它的、散发着奇异力场的岩壁。
他感觉到,那道视线依旧存在着。甚至因为这边“和谐”的游戏场景,而带上了一丝更加浓厚的……好奇和玩味?还有一丝对弟弟沉浸游戏的无奈?
游戏又一次开始了。
老唐操控着屏幕上的小恐龙笨拙地跳跃着,躲避障碍,收集泡泡——从小混迹布鲁克林街头的他自然对游戏机不陌生,只是这手柄和游戏都太有年代感。
绘梨衣学得很快,操控着另一个角色,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这些老旧的游戏对于游戏库有着蛇岐八家定期更新的绘梨衣算得上陌生,但卓越的游戏天赋使她迅速上手。
芬里厄则在一旁看得无比投入。巨大的头颅随着游戏的节奏左右晃动,时而紧张地屏住呼吸,时而又因为角色失误而焦急地用前爪拍打地面(被路明非及时用念动力消音缓冲)。
那无法移动的后半身,仿佛成了它情绪的唯一稳定锚点,让它只能通过上半身和声音来表达自己。
“左边!左边那里有个刺猬!老唐你小心点!”芬里厄巨大的头颅焦急地转向老唐,对着他操控的角色发出“警告”,声音震得旁边的小石子都在跳动。
“知道啦知道啦!”老唐手忙脚乱地按着手柄,额头冒汗,感觉自己比跟真正的雇佣兵干架还紧张。
余光瞥见身边巨龙那因为焦急而微微起伏的、被岩石包裹的肩胛部位,更觉得压力山大。
随着渐渐熟悉,绘梨衣的角色则灵巧地通过了一个个关卡,收集到了很多星星,屏幕上亮起“Perfect”的提示。
芬里厄立刻发出巨大的、表示赞赏的咕噜声,如同低沉的鼓点。巨大的头颅愉快地昂起,带动着连接岩壁的躯干部分也仿佛轻微地“绷紧”了一下,显示出它的兴奋。
它甚至想用前爪去拍绘梨衣的肩膀表示鼓励,但被路明非一个眼神制止了——那力道可不是绘梨衣能承受的。
路明非依旧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随着游戏进行,芬里厄完全沉浸在欢乐中,那目光中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又好笑的宠溺?
如同姐姐看着不懂事的弟弟在胡闹,即使弟弟被“关”在房间里,也依然能找到自己的快乐。
就在这时,游戏进行到一个需要双人配合跳跃的关卡。老唐操控的小恐龙卡在了一个平台上,需要绘梨衣的角色在下方顶一个箱子上去。
“绘梨衣!顶一下!快顶一下那个箱子我们就能过关了!”老唐焦急地喊道,手指在手柄上狂按。
绘梨衣立刻操控角色跑到箱子下方。然而,她似乎按错了键,角色没有去顶箱子,反而原地跳了一下。
“哎!不是跳!是顶!按下面的键!下面的!”芬里厄看得比老唐还着急,巨大的头颅猛地凑近屏幕,暗金的瞳孔几乎要贴上那跳动的像素点。
巨大的前爪忍不住在空中虚按着,笨拙地模仿着按手柄下方按键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隔空操作绘梨衣的角色。
就在这时,路明非眼神骤然一凝!
他的念动力感知捕捉到,在站台深处那片空间扭曲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尽的角落,空气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一道纤细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闪现了一下!
那身影穿着熟悉的浅蓝色宽松毛衣,浓密的黑发束成马尾,正是夏弥!她只出现了不到半秒钟,如同惊鸿一瞥。
她对着正焦急地凑在屏幕前、前爪还在笨拙比划的芬里厄,迅速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动作快得如同幻觉。
随即,她的身影便再次融入那片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若非路明非那三阶基因锁的感知力超乎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芬里厄巨大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凑近屏幕的动作暂停了半秒,暗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了然(姐姐不让出声提醒!)。
随即,它立刻又被屏幕上的困境吸引,继续对着老唐的角色发出低沉的、压抑着“指点”冲动的咕噜声,巨大的头颅只是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笨!跳过去啊!”它只能用眼神和喉咙里的声音来表达,那无法移动的庞大身躯,此刻显得更加沉默而焦灼。
路明非的心彻底了然。
夏弥果然在!而且就在附近!
她对这片尼伯龙根有着极高的掌控力!她示意芬里厄噤声,显然是不想暴露自己,或者说……不想在此时与他们正面接触。
而她弟弟被禁锢在这冰冷岩壁中的状态,无疑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她行为逻辑的关键。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保护她的弟弟?还是真准备效仿报恩白蛇,给楚师兄生一个……“龙二代”?但无论如何,这头被困在石头里的傻龙,都是她绕不开的核心。
欢快的游戏音乐依旧在废弃的地铁站里回荡,伴随着芬里厄孩子气的咕噜声、老唐手忙脚乱的叫嚷以及绘梨衣偶尔按错键时屏幕发出的失败音效。
在这诡异的和谐之下,是巨龙无声的禁锢和暗处窥视的目光,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充满张力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