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止住思绪的路明非微微摇头，语气坦诚，“时间对我来说确实有点久，印象有些模糊了。”他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那点审视的光芒并未褪去。
“哎呀，路师兄你真是……和楚师兄一样贵人多忘事！”夏弥撅了噘嘴，故作委屈，但那委屈也只维持了一秒，立刻又被明媚的笑容取代。
“不过没关系！现在重新认识也不晚！能在卡塞尔的地盘上碰到中学老校友……还是两个，这缘分，啧啧，得是老天爷拿金线牵的吧？”
她笑嘻嘻地说着，目光却极其自然地扫过路明非和楚子航身边的众人。
她的视线在老唐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纯粹的好奇，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当年的路明非堂堂复刻的“盗版”，嘴角挂上一丝滑稽的笑容。
当目光掠过诺诺那头火焰般的红发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哇，这位姐姐的头发颜色好漂亮！像燃烧的火！”语气真诚又热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紧紧挨着路明非的绘梨衣身上。
看到绘梨衣那纯净得不染尘埃的面容和暗红色的长发时，夏弥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仿佛是看到和自家傻弟弟的同类似的，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自来熟的亲昵，对着睁大眼睛看着她的绘梨衣挥了挥手：“你好呀！”
绘梨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懂，纯净的黄金瞳眨了眨，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后缩了缩，但还是学着夏弥的样子，也怯生生地对她挥了挥小手。
“师兄，你们这是……”夏弥的目光回到路明非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仿佛只是在关心校友的行程，“来预科班参观？还是数说……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最后半句，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俏皮的试探，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找点资料。”路明非的回答言简意赅，滴水不漏。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夏弥的脸，试图从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破绽。
太自然了，自然的问候，自然的搭讪，自然的烂话……自然得就像早已经排练过千百遍似的——
楚轩在恐怖片世界中欺骗剧情人物时，大概也就是这样吧……不过要添加些恰到好处的表情和无与伦比的美貌。
楚子航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路明非的解释。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路明非的谨慎是对的。这个自称“夏弥”的女孩，她的出现时机、地点，以及这份熟稔得过分的态度，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蹊跷。
他的手依旧没有离开村雨的刀柄。图书馆深处那些高大的书架投下的阴影，此刻仿佛都带着窥伺的意味。
诺诺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侧写能力反馈的信息依旧矛盾：女孩的情绪是真实的，但她的“目标感”过于清晰——
她的注意力几乎完全锁定在了楚子航的身上，对其他人……哪怕是队伍中的最强者路明非，也只是在说话时礼节性的扫过。
这不像偶遇，更像……精准的“捕获”。
“哦~找资料啊！”夏弥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那种狡黠的小狐狸笑容，“那师兄你们可算问对人了！这地方我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禁书区……
咳，我是说……珍本区！走走走，我带路！”她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似乎想去拉楚子航的胳膊，动作亲昵得毫无边界感。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楚子航衣袖的刹那——
察觉到楚子航和自己同样的疑虑，路明非的身体没有动，但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强大的意念力场如同最精密的防护罩，瞬间出现在了对方的身周！
没有剧烈的排斥，没有能量的爆发。那感觉更像是空气本身骤然变得粘稠沉重，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绝对意志。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壁，轻柔却无比坚定地将一切未经允许的靠近，隔绝在外——
这也是一次试探。
夏弥伸出的手，纤细的指尖在距离楚子航的衣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极其突兀地顿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夏弥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样灿烂明媚，弯弯的眉眼，俏皮的虎牙，甚至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但……那双大而明亮的瞳孔深处，幽暗的角落，一点极其细微、近乎错觉的金芒，如同深海中转瞬即逝的鱼影，倏然掠过！
那光芒冰冷、古老，带着一种仿佛非人的漠然，与此刻她脸上洋溢的少女活力格格不入。
这异样快到连楚子航锐利的目光都未能完全捕捉，只有一种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诺诺的侧写能力却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抱着的手臂瞬间绷紧，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叫夏弥的女孩给她的感觉……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邻家少女，而像是一尊被阳光短暂惊醒的、深埋地底的古老石像，露出了一丝属于洪荒岁月的冰冷棱角。
然而，这异样真的只存在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夏弥的手极其自然地缩了回来，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她自己临时改变了主意，连好奇都“礼貌”的收了回去。
她顺势抬了抬手，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哎呀，看我，差点忘了师兄你肯定不喜欢别人碰你！”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小虎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有洁癖嘛，理解理解！就像是我受不了榴莲味一样！”
她自说自话地为楚子航的“抗拒”找到了完美的借口，烂话说得无比顺溜，仿佛刚才那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不知为何。路明非似乎能从她那明媚的表情中，察觉到一丝比之前表现更加真实的……仿佛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委屈。
恐怕……还真让八卦之王芬格尔猜对了点儿什么？
“走吧走吧！”她转身，马尾辫活泼地一甩，蓝毛衣的身影轻盈地没入两排巨大书架投下的深邃阴影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墨池，只留下轻快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回荡。
“珍本区在那边，跟着我，别迷路了哦！这地方书架长得都一样，像师兄你们这样的路痴走丢了可不好找！”
她的背影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纤细，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片古老空间融为一体的和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