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前……
路明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黄金瞳死死锁住前方那个推着眼镜、镜片反光的“楚轩”。查尔星地狱般的景象、刺鼻的硫磺味、队友的惊呼和虫群的嘶吼依旧充斥感官，但一股冰冷的违和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椎，越来越紧。
不对……楚轩的状态……太“标准”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炸开。路明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基因锁带来的冰冷思维瞬间压倒了环境的喧嚣和身体的警报。
他紧紧盯着“楚轩”——那个在崩塌的悬崖边、虫群环伺下依旧冷静分析、下达指令的身影。
“楚轩……不，杰哥……”路明非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打断了“楚轩”关于主神修正力的冰冷推论，“你模拟出来的楚轩，太刻意了！”
“楚轩”推眼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转向他：
“奇怪？具体指什么？能量波动异常？环境数据偏差？请提供可量化指标。”语气是楚轩一贯的、缺乏人味的精准，带着催促分析数据的意味。
“不是数据。”路明非摇头，黄金瞳锐利如刀，试图穿透那层镜片，“是你的‘感觉’！在完成T病毒强化之后，岚姐用「入梦」言灵帮他短暂体验过‘感觉’……虽然时间很短，但那次之后，他身上那种纯粹的、非人的‘机器感’淡了一些。
偶尔，我是说非常偶尔，楚轩的脸上会有一点点……真正属于‘人’的微表情，比如极细微的困惑，或者一闪而过的……类似‘兴趣’的光。”
路明非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极其罕见的瞬间：“尤其是在分析超出预料的数据，或者……遇到会让他记仇的事时。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他盯着“楚轩”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可现在，在这个鬼地方，面对这么多突发意外，你的表情……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回到了从异形回归主神空间的时候，一台设定好‘绝对理性’模式的机器。
这不合理！经历了那种体验，就算效果再短暂，也应该留下一点涟漪。可杰哥……你太‘完美’地扮演着过去的楚轩了。”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环境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降噪键，虫群的嘶鸣、熔岩的翻滚、岩石崩裂的巨响，都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就连郑吒身体里涌动着的狂暴能量波动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粘稠感。
“楚轩”推眼镜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闪烁，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凡人的智慧。”他冰冷地开口，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但路明非已经能看穿冷硬表面下的死鸭子嘴硬：“情感波动是冗余信息，会干扰判断效率。
在生存概率低于30%的极端环境下，摒弃一切冗余，回归最高效模式，是唯一理性选择。你对‘感觉’的观察存在主观臆测和记忆偏差。”
路明非没有被他驳倒，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思路越发清晰。他猛地指向一旁被冰封住机械手臂、痛苦蜷缩的齐腾一：“好，就算‘感觉’是我主观臆断。那这个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谬的嘲讽，“纳米机器人？杰哥，虽然我知道你是个科技盲，但为了凸显楚大校的‘万能’，你也别随便给他搞出来的东西加个‘纳米’前缀啊！这玩意儿也太离谱了！”
“‘纳米’？这有什么离谱的？”仔细的上下打量了路明非，“楚轩”扶了扶眼镜问道……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路明非指着齐腾一那被冰霜覆盖、却依旧能看出狰狞金属形态的手臂：“楚轩是喜欢搞些危险实验，但他的东西都有迹可循！是生物科技就老老实实叫病毒、寄生虫或者共生体改造！是能量科技就叫力场发生器或者能量约束器！
‘纳米集群失控’？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从哪本科幻小说里直接扒下来的！楚轩他就算真研究纳米科技，也绝对会叫它‘微米级可编程机械聚合体失控预案’或者‘编号T-07自律金属单元异常增殖’！”
他的嘴角不自觉挂上了嘲讽的笑意，就仿佛……楚轩在说“凡人的智慧”。
“这么简单粗暴地丢个‘纳米机器人’的名头出来，根本不符合他那种连命名都要追求精确和独特性的强迫症风格！这更像是……一个对高科技一知半解的人，觉得‘纳米’听起来很厉害就拿来用了！”
路明非的话如同利刃，瞬间刺破了幻境的一角。
随着“纳米机器人”这个称呼被点破其不合理性，齐腾一那被冰封的银色手臂边缘，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露出了下方……完全不同的背景！
张杰扮演的“楚轩”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某种复杂情绪落在了路明非身上，不再是纯粹的模仿。
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僵化——远处一只跳虫跃起的动作卡顿在半空，如同掉帧的画面；一块崩落的岩石悬停在半途，边缘的纹理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