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来得很快。第一批从风化岩柱后面冲出来的是鹰身女妖——它们有女性的上半身和秃鹫的翅膀与利爪,覆盖着灰褐色的脏羽毛,面目扭曲,嘴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它们从高空俯冲而下,数量至少有四五十只,带起的气流卷起地面的黄沙,形成一小片移动的沙暴。
铭烟薇的箭也几乎同时出手。精准的长箭在穿透第一只女妖的喉咙后去势不减,又扎进第二只的左翼,两只女妖在空中撞在一起翻滚着坠向地面,在她面前如同训练场上的固定靶。
她再度拉弓时,汤姆的精神力已经在框架内标记出所有空中目标的坐标和速度。她不用看也知道每一只女妖在哪里——她能通过共享感知直接“看到”汤姆标注的三维弹道轨迹,箭矢离开弓弦的瞬间就已经知道它会命中。
郑吒同时冲入敌群。
他没有立即开启“爆炸”,只是用最基础的体术配合血族能量的短程爆发在敌群中穿梭。他每一拳都有暗金色光芒在拳锋闪烁,这种光不是他惯常使用的攻击性能量,而是训练中培养出的精准节奏——
每一次能量输出的幅度刚好能震碎鹰身女妖的骨骼,不多一分。权能压制在这种克制的场景下几乎感受不到,这正是楚轩提前训练他们的目的:能精确至毫厘地最小克制输出,就不至于引起神力压制的大幅反噬。
赵樱空的身影在鹰身女妖群中若隐若现。她没有用影遁,而是在阳光和岩柱投下的交错阴影之间利用黑暗圣堂武士的潜行技巧不断位移。
那些只顾俯冲的女妖被铭烟薇和郑吒的大动作吸引着注意力,根本注意不到从身后飘来的暗影。匕首在它们俯冲的间隙无声地抹过喉咙,精准得如同练习过千百次——实际上她也确实在训练场练了上千次鹰身女妖脖颈动脉的切割位置。
路明非始终没有出手。他站在原地,念动力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的感知网络。每只鹰身女妖的位置,每一个队友的动作,地面上正在逼近的独眼巨人沉重的脚步声,远处战神祭司们吟唱咒文时带起的能量波动——所有信息都在他意识中实时更新。
他体内的混沌能量与龙族血统以均衡的速率运转,那是路鸣泽给予的权能共鸣在缓慢预热。他暂时不需要激活它。他是整支队伍的定海神针,他出手不是去杀那些杂兵,是在关键时刻拦住最致命的威胁。
第二批敌人从岩柱后冲出。独眼巨人,至少三头,身高接近四米,灰绿色的厚皮上布满陈旧的刀疤和钝器伤痕,手里挥舞着用整棵橡树削成的粗木棒。
它们奔跑时地面都在震颤,每一步都在龟裂的大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其中一头几乎笔直地冲向老唐的位置,独眼锁定着那个正蹲在地上用炼金火焰提取战场样本的炼金术师。
郑吒挡在它面前。他右拳轰出,拳头与巨人挥舞的木棒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木棒应声炸裂成无数碎片,独眼巨人庞大的身躯被他这一拳打得向后踉跄,厚皮下的肌肉被暗金色能量震得剧烈抽搐,发出一声低吼。
“这怪物的皮真厚,不用‘爆炸’还真炸不透。”他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木屑,看着第二头独眼巨人冲上来。
“皮厚是它们的价值所在。”楚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语气冷静得仿佛在解剖台前,“独眼巨人的皮肤对能量攻击有天然的抗性。在希腊神话中,它们曾是乌拉诺斯的后代,体内残留着原始天空权能的微弱碎片。虽然不能与真神相比,但作为权能抗性的测试样本已经足够了。”
说话间他手中的采样探针已瞄准了巨人皮肤上一处刚被郑吒拳劲震出的裂口,精确地收集逸散的组织液和皮肤碎片。
路明非没有去帮郑吒。他用念动力捕捉到了更多信息——第三批敌人正从地下接近。斯巴达亡灵战士。它们生前是阿瑞斯麾下最精锐的战士,战死后被战争权能束缚在骸骨中继续为神祇服务。
它们持盾与矛从土中爬出,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暗红色的光——那是阿瑞斯神力的印记,也是战争权能最直观的显现。
楚轩记录这些亡灵战士胸口暗红光芒的脉动频率,老唐则用便携式取样器刮取骸骨碎片,口中念念有词——这些骨头浸泡了战争权能长达数百年,从结构到成分都极具研究价值。
当最后一批鹰身女妖试图从空中偷袭站在后方保护老唐的汤姆时,它们突然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赵樱空出现在汤姆身后,匕首上滴着的血落在地面的龟裂缝中。
她的潜行路线经过精确计算——从最先击杀的那只女妖到汤姆的位置,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敌人能碰触她的衣角。
奎托斯从战场上走下来时,熔岩般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所有人的脸。他比路明非想象中更高大,也更疲惫。
混沌之刃锁在他前臂和灵魂深处,每一次轻微晃动都带着冥界的寒气。那些刀锋上沾染过的鲜血早已在岁月中干涸,但那股杀戮的气息却如同附骨之疽般黏附在刀刃上。
他身上密布的疤痕比资料里更密集,几十年的弑神任务没有带给他荣光,只留给他一身无法弥合的旧伤和永远燃烧着的自我厌憎。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奎托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岩石。他握在混沌之刃锁链上的指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每一次面对陌生人时都有的戒备感在他的话语中毫不掩饰。
“我们是与你同一战线的战士。阿瑞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路明非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坦率,“我们的任务也是除掉阿瑞斯。在这点上我们利益一致,不存在任何冲突——至于我们的来历,你可以当作我们是远方城邦派来协助你完成任务的援军。你会接受援军吗?”
他直视奎托斯那双写满痛苦与仇恨的暗红色眼睛。
奎托斯沉默了很久。他看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鹰身女妖尸体,看看被郑吒击杀后倒下的独眼巨人正在风化的皮肤碎片,看看最后一只企图逃跑却被赵樱空无声抹杀的亡灵战士,又回头望向伯罗奔尼撒的方向——
那里阿瑞斯的阴影正覆盖着他出生和第一次杀人的故乡。
在他面前,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战斗能力,不需要再解释更多。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词:“跟上来。”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山谷深处。混沌之刃的锁链在他粗壮的臂膀上摩擦,发出金属冷硬的哗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