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路明非忽然想起一件事，“楚轩呢？他怎么可能允许张杰花这么长时间‘释放情绪’？这不符合他对效率的追求。”
詹岚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楚轩……在利用这段免费的时间搞研究。”
“研究什么？”
“精神领域的技术。”詹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跟我来。路上我再跟你解释。”
两个人沿着小溪往前走。阳光很好，草坪很软，空气很香。如果不是远处偶尔能看到几根从地面伸出的、锈迹斑斑的铁管——那是《猛鬼街》的工业废墟——路明非几乎要忘记自己正身处一个恐怖片世界。
“我们进入《猛鬼街2》之后，按照楚轩的方案分别解决了各自的心魔。”詹岚边走边说，“弗莱迪的攻击模式和他之前一样——进入每个人的梦境，找到最深的恐惧，然后把它放大到足以吞噬我们整个意识的程度。但因为有了锚点设定和恐惧控制训练，我们在梦境中保持住了清醒。”
“你说‘我们’。所有人？”
“所有人。”詹岚的声音里带着骄傲，“郑吒在梦里见到了我们曾经历过的星际争霸世界。虫群，雷兽，倒下的队友。他本来快被吞没了，但他的锚点——萝丽的笑脸——让他撑住了。他没有被心魔吞噬，反而在梦境中把伪装成虫族的弗莱迪投影一拳轰碎了。”
路明非想起郑吒复制体在恶魔队实验室里说过的话——“希望他们都活着出来”。现在看来，郑吒本体不仅活着，还把弗莱迪揍了。
“赵樱空的心魔是她自己。那个被扭曲的只知杀戮的自己。她在梦里和那个自己打了很久——用她的话说，‘很久很久，久到匕首都卷刃了’。最后她没有杀死那个自己。她抱住了她。”
路明非的脚步声顿了一下。赵樱空。那个永远用匕首说话的刺客少女，在梦境中，抱住了自己最黑暗的那一面——或许，当初他和詹岚给她做人格分离“手术”时，少女就已经啊解除了自己的心魔。承认也是一种面对心魔的方式——承认它的存在，承认它是自己的一部分。赵樱空选择了这条路。不是杀死黑暗，是与自己的黑暗和解。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詹岚又大略提及了一些队友的心魔，路明非默默听着。
“楚轩呢？”路明非忽然问，“他的梦境锚点是什么？”
詹岚的表情第三次变得微妙。她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
“楚轩的心魔……是‘没有感情’。他说他在梦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没有基因锁，没有强化，什么都没有。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所有的书都是空白的。他翻遍整个图书馆，找不到任何一行字。那是他最深层的恐惧——不是死亡，不是失败，是‘不存在人类的感情’。”
“那他怎么办的？”
“他就像摒弃感情一样，摒弃了对于没有感情的恐惧。在梦里坐下来，开始写。”詹岚说，“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把他知道的所有知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符文科技的原理——全部写下来。
他写满了一本，再写第二本。写满了第二本，再写第三本。弗莱迪的投影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弗莱迪的规则是‘放大恐惧’，但楚轩……这家伙就没有真正的恐惧。我甚至怀疑……他对于没有感情的恐惧是不是真的。”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楚轩坐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空白图书馆里，周围是空白的书架，面前是空白的书页，身后站着一个烧焦的、戴铁爪手套的恶魔。
然后楚轩完全没有理会那个恶魔，只是埋头写书。弗莱迪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猎物。又或者……他才是这个场景中被狩猎的一方，而楚轩要利用的，是这难得的精神领域时间。
“所以你们都战胜了各自的心魔。”路明非说，“那为什么不直接完成主线任务？《猛鬼街2》的任务是存活七天，但既然弗莱迪已经被张杰困住了，你们随时可以杀了他，提前完成任务回归。”
“因为楚轩不让。”
“……为什么？”
“因为这是免费的训练场和实验室。”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路明非抬起头。楚轩本体径自站在小溪对岸，手里拿着数据板，白大褂上沾着几片草叶——大概是在户外待了太久的缘故。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仿佛带着“发现了新大陆”的专注。
“《猛鬼街》世界的底层规则，是基于精神力对物理现实的覆盖。”楚轩本体推了推眼镜，“在普通恐怖片世界，精神力只能作用于感知、通讯、防御等领域。但在《猛鬼街》的世界，由于弗莱迪……或者说制造出弗莱迪的存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壁垒被大幅削弱。这意味着，精神力可以在这里实现更高维度的应用。”
他调出数据板上的图谱，屏幕上的能量流动图比路明非上次看到的复杂了至少三倍以上。
“我从中洲队兑换的精神领域技术资料中，筛选出了几套可行的方案。第一，《全金属狂潮》中的‘信念之力’λ-Drive系统——将精神信念转化为物理层面的攻击力或防御力。第二，《高达》UC纪元的‘脑波传导’系统和‘精神感应框架’——通过精神力直接操控远程武器终端，实现超视距精确打击。第三，《Code Geass反叛的鲁路修》的‘精神感应框架’——将多个精神力者的意识场并联，形成共享的精神网络，大幅提升信息处理能力和反应速度。”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不敢相信楚轩这个冰冷科学家居然会了解这么多二次元的作品。“这些……都是你从主神那兑换的技术资料？”
“是的。”楚轩本体淡淡点头，“恶魔队的复制体和我根据需求清单，分别兑换了一部分资料。我们分别进行研究，定期通过你交换数据。他更偏向于λ-Drive系统的能量转化效率优化，而我偏向于精神感应框架的网络拓扑结构设计。”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两个楚轩，隔着不同的主神空间，利用他这个“唯一能在两个空间之间传递信息”的召唤物，进行着一场跨越平行世界的联合研究。他们分工合作。一个负责硬件，一个负责软件。
“所以你们留着弗莱迪，就是为了用《猛鬼街》世界的特殊规则，测试这些精神领域技术？”
“准确地说，是‘量产化测试’。”楚轩本体的语气里带上了极淡的满意，“《猛鬼街》的梦境规则，提供了一个天然的精神力放大环境。同样的精神力输出，在这个世界里产生的效果是普通恐怖片世界的三到五倍。
这意味着，我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更短的时间，完成技术的原型验证——你当初经历的《寂静岭》世界同样如此，只不过大概当初他的实验时间很短，没有告诉你罢了。”
路明非想起张杰盘坐在石头上、周围空间微微扭曲的样子。那不只是张杰在释放情绪，那是张杰在“练习”——练习用他的念动力，在一个被放大的精神力环境里，编织更复杂、更精密的规则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