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S600东京街头疾驰,轮胎碾碎路面积水。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绘梨衣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车窗玻璃上,琉璃一样好看的绯红眼眸捕捉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每一帧画面。
路边穿着制服短裙的女高中生正聚在一起分食一份可丽饼,情侣在便利店门口共撑一把伞,上班族解开领带在居酒屋的红灯笼下大笑。
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琐碎日常,在绘梨衣眼中却是从未见过的斑斓世界。
“以后你也可以像她们一样。”绘梨衣记得以前程随和他说过的话。
女孩额前的发丝因为刚才贴着窗户有些凌乱。
她当然想像外面那些女孩一样生活,但前提是要和程随一起。
正在开车的源稚生通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源稚生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绘梨衣的血统稳定了,作为哥哥,他当然是开心的。
但问题是……
以前那个生人勿近、会乖乖听哥哥话的妹妹去哪了?
看着后视镜里的女孩,源稚生心里那种“自家精心呵护了二十年的极品白菜,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一头猪给拱了”的感觉愈发强烈。
虽然平心而论,程随这头“猪”确实足够优秀。
斩杀初代种,拥有能压制自己的血统,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对绘梨衣也确实没话说。
放眼整个混血种世界,源稚生也找不出第二个比程随更适合站在绘梨衣身边的人了。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一想到程随如此优秀,优秀到让他这个当哥哥的都感到一丝无力,源稚生就更觉得无奈又生气。
“咳咳。”
源稚生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兄长的存在感。
“绘梨衣。”
源稚生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与绘梨衣对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等会儿家族会议结束了,你想去哪玩?哥哥带你去迪士尼怎么样?或者去浅草寺?”
在他的预想中,绘梨衣应该会开心地点头。
然而现实却给了源稚生狠狠一击。
绘梨衣看着他,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源稚生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车身随之轻微晃动。
“是……累了吗?”
源稚生不死心地追问,“那我们早点回家休息?我让厨师给你做你喜欢的料理?”
绘梨衣又摇了摇头。
车
就在源稚生大脑飞速运转,猜测妹妹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绘梨衣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繁华的景色。
女孩的声音很轻,但源稚生被皇血强化过的感官让他清晰地听到了绘梨衣说的话。
“不想和哥哥玩。”
绘梨衣顿了顿,又补了一刀,“想和程随一起玩。”
源稚生胸口一阵发堵,脸色变得铁青。
绘梨衣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自己说实话为什么会让哥哥看起来这么难受。
好在,家族的寺庙已经近在眼前了。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原本有些扭曲的表情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硬如铁的执行局局长。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几百号蛇岐八家的成员,他必须要保持作为天照命的威严。
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位于深山之中的家族领地。
车门打开。
源稚生率先下车,一身黑色的长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另一辆车上,乌鸦、夜叉和樱迅速下车。
三人神情肃穆,恭敬地跟在源稚生和绘梨衣身后。
这是一座在废墟之上重建的寺庙。
几十年前,上代影皇上杉越一把火烧毁了家族原本的神社,代表他对家族罪恶历史的决裂。
如今这座新修的建筑,虽然极力模仿着古色古香的气质,但却总透露着一股莫名违和的气息。
通往主殿的石阶两侧,跪满了身穿黑色羽织的男人。
他们都是蛇岐八家的中层干部,但在这种级别的会议面前,他们连进入主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在大雨过后的湿气中静坐。
樱、乌鸦和夜叉也在殿门外停下了脚步。
他们也是这些中层干部中的一员。
绘梨衣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被规矩束缚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拽紧了源稚生的衣角。
源稚生目视前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带着绘梨衣,径直穿过人群,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殿。
大殿内气氛肃杀。
蛇岐八家的家主们按照地位高低,分列两旁跪坐。
风魔家、龙马家、宫本家、樱井家……
这些在日本黑道上跺一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大人物,此刻都低着头等待着会议开启。
而在大殿的最上首,那个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
橘政宗。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衣服,空荡荡的左袖管软软地垂在身侧,那是被程随斩去一臂后留下的痕迹。
但这位大家长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颓势。
看到源稚生和绘梨衣进来,橘政宗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稚生,绘梨衣,你们来了。”
橘政宗的声音温厚。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个位置,“坐吧。”
源稚生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带着绘梨衣走上前去。
他坐在了橘政宗的左侧,而绘梨衣则被安排在了右侧。
这是属于蛇岐八家上三家的位置,象征着仅次于大家长的尊贵地位。
绘梨衣乖巧地跪坐下来。
宽大的巫女服袖摆铺散在榻榻米上,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
她低垂着眼帘,双手笼在袖子里,看起来安静而端庄。
但在那宽大的袖袍之下,女孩的手指却握着一部白色的手机。
那是程随送给她的手机,也是她和程随联系的方式。
绘梨衣现在满脑子都是外面的程随。
他在干什么?
会不会无聊?
有没有去买好吃的?
绘梨衣现在想问问他在干嘛,想发一个可爱的小黄鸭表情包,想告诉他这个会议真的好无聊。
绘梨衣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神情严肃的老头子。
如果在这种时候拿出手机玩,肯定会被发现的。
虽然她现在不怕这些人,但程随说过不能暴露手机的存在。
“唔……”
绘梨衣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她缩了缩白袜下的脚趾,试图用这种方式对抗玩手机的欲望。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突然召集大家来此。”
橘政宗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苍老却有力,“我知道大家都很忙,家族的产业需要打理,猛鬼众的威胁依然存在。但今天,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台下传来一阵骚动,但很快就在众家主和帮众们大声表示“支持大家长决定”的呼喊声中平息下去。
在蛇岐八家,大家长就是权利的制高点,是家族的“皇”。
橘政宗微笑着伸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整个寺庙顿时安静下来。
“这间寺庙,曾经是隐藏家族秘密的地方。”橘政宗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语气变得有些沧桑。
“虽然它曾毁于一场大火,但这里见证了蛇岐八家最辉煌也最沉痛的历史。而今天,在这里,我也要宣布一件足以刻在家族历史上的大事。”
源稚生跪坐在橘政宗身侧,听着老爹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老爹的铺垫太长了,在他的印象中,老爹很少会在会议前做这种铺垫。
橘政宗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在源稚生震惊的目光中,橘政宗朗声宣布:
“就在几天前,我已经下令,炸毁了位于极渊深处的神葬所!”
“笼罩在蛇岐八家头顶几千年的血统阴影,已然消失!神的复苏再没有可能,那个诅咒我们的幽灵,已经被彻底埋葬在了深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