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低头看见镰鼬的几节脊椎把购物袋撑了起来,非常显眼。
“鸭脖子!刚买的鸭脖子!”他急中生智,恺撒也悄悄地收回了狄克推多。
“鸭脖子?”工作人员狐疑地看了唐森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被撑得形状诡异的购物袋,“先生,咱们这是婚庆大厦,不是美食城……”
“怎么?婚庆大厦就不能吃鸭脖子了?”唐森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我就好这口,结婚之前最后啃一顿,不行吗?”
工作人员被这莫名其妙的逻辑噎住了,嘟囔了一句“您随意”,便匆匆跑去疏导其他人群。
恺撒却没空理会这种插科打诨,他的脸色凝重得吓人。那些细微的风声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涨潮时的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普通人听不见,但他——这个以镰鼬作为血统标识的混血种——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一只两只。
是成千上万只。
“好吧。”工作人员至此才匆匆下楼。
时间回到现在。
虽然还没有确定他们的位置,但只剩14分钟,14分钟之后,无数的炼鼬会攻占这栋大厦,14分钟之内,如果不能完成全部封闭,史前遗种甚至整个龙族的秘密都会被世界所知。
这里实在是太过于逆天了。
十四分钟。
恺撒看了一眼腕表,那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视网膜上。他从不怀疑百夫长俱乐部的效率,那些穿着燕尾服接电话的英国管家会像发疯一样地打电话,把婚庆大厦所有者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然后用钱砸晕对方。但签约需要时间,银行转账需要时间,清空大厦更需要时间。
时间。
该死的时间。
他现在站在婚庆大厦三楼的环形走廊上,手扶栏杆往下望。一楼大厅已经空了大半,保安挥舞着荧光棒引导最后一批人往外涌,那些穿着婚纱的塑料模特东倒西歪地靠在墙角,惨白的脸在应急灯下像是一群沉默的围观者。
整个大厦安静下来了。
但这种安静是假的。恺撒听得见,听得见那些被普通人耳膜过滤掉的高频尖啸——它们在通风管道里回荡,在电梯井里折射,在每一道墙缝间穿梭。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诡异的宁静,空气本身都在颤抖。
他闭上眼睛,让镰鼬的血统彻底觉醒。
声音的世界轰然洞开。
无数振翅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那是镰鼬——或者说,中国人叫它鬼车鸟——它们正在聚集,正在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往这里赶。通风井里有,地下车库里有,连天花板上的空调管道里都有它们爬行的声音,爪子勾住铁皮的细微摩擦声像无数根针在刮擦恺撒的神经。
它们在等他离开。
或者说,它们在等这栋大厦彻底空下来。
“镰鼬潮……”恺撒喃喃自语。
这个词只在卡塞尔学院的古籍里出现过,上一次记载是公元14世纪的欧洲,一座城堡在一夜之间被撕成碎片,天亮时只剩满地白骨和无数粉化的残翼。历史学家把它归咎于黑死病,但执行部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镰鼬潮,言灵·镰鼬的持有者大规模觉醒引发连锁共鸣,方圆百里的镰鼬被召集,形成有组织的狩猎集群。
他现在就站在狩猎场的正中央。
而那些镰鼬正在天上、在地下、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等着他离开,等着这栋大厦变成一座孤岛,然后——
恺撒睁开眼,握紧了“狄克推多”。
刀身上倒映出他的脸,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海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知道时间在以秒为单位流逝,知道那些镰鼬不会因为他是什么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就会网开一面。
“妈的。”他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然后他开始往上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某种挑衅的鼓点。而头顶上,那越来越近的尖啸声正回应着他——来吧,我们在等你。
十四分钟。
要么他封锁整栋大厦。
要么他被成千上万只镰鼬撕成碎片,而龙族的秘密在血雾中暴露给整个世界。
恺撒·加图索这辈子没输过。
今天也不会。
……
同一时间,林托和夏弥正在调情。
那股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龙王威压就像被针扎了的气球,噗的一下瘪了下去。龙翼抖了抖,翼尖在墙上蹭下一大片混凝土,她下意识地抬手扶额——做出这个动作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手是龙爪,五根弯曲的利爪戳在脑门上,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你妹的,”夏弥放下爪子,指着林托,“我在那酝酿情绪呢!你知道从人变成龙有多费劲吗?骨骼重塑、鳞片生长、权能唤醒,一套流程走下来疼得我想骂娘!好不容易把逼格拉满了,你搁这念《百年孤独》?”
“马尔克斯,”林托一本正经,“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我谢谢你全家!”
夏弥一爪挥出,隧道地面骤然隆起一道石棱,朝着林托激射而去。石棱在途中不断加速,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龙文,那是权能加持的证明——这一击足以贯穿半米厚的合金钢板。
林托没动。
他身前的一台钢铁战衣横移过来,双臂交叉挡在石棱的轨迹上。轰然巨响中,钢铁战衣的护甲凹陷下去一大块,臂甲的液压系统爆出一串火花,但它硬生生扛住了。
“你看,”林托从战衣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这不就破功了?刚才那个龙王多帅啊,现在这个骂街的……”
“闭嘴!”
夏弥整个人——整条龙——直接扑了上来。
龙翼在狭窄的隧道里猛地展开,翼尖在墙壁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她的速度在这一瞬间突破了音障,空气中炸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龙爪直取林托的钢铁战衣胸口——那里是反应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