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豆汁是不喝不行。
来了老BJ,恺撒本来以为自己能吃到点好吃的,结果没吃上北京烤鸭,反而吃上的,是极度不符合他口味的豆汁,尽管那东西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泔水。
极度离谱的口感,以及看完之后令人心生感慨的发酵手艺,防不胜防属于是。
恺撒时常听说中国这个地方的美食,好就好在能把各种廉价的食材做成让人垂涎三尺的模样。
奈何这么一来,直接让他开了眼界,从此不敢再吃。
“吐了就喝点茶,我这里有铁观音的秋茶,老茶树上采的。”老板领着恺撒走到角落里,树根剖成的老茶桌上,备着全套的青瓷茶具。
两个人对坐,老板手脚麻利。
作为一个欧洲人,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他竟然能如此轻松地烧水沏茶,斟、泡、涮、洗,青瓷茶具在这个欧洲老头儿的手里上下翻飞,若有若无的茶香飘逸开来,最后是一小杯水汽蒸腾的清茶,送到了恺撒的面前。
恺撒闻着那茶香,微微动容。
这茶味,淡得几不可闻,却又仿佛蕴着一丝山间的冷冽清气。他端起来呷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汤滑过舌尖,竟似一股清泉涤荡了方才豆汁留下的怪异余味。喉咙深处,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回甘。
“好茶。”恺撒放下杯子,由衷道。他不是附庸风雅的人,但这茶确实不同。
老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聚起,像老树的年轮。“茶是解腻去浊的,你刚吐过,喝这个合适。”他顿了顿,手里把玩着那只小小的青瓷杯,“不过恺撒先生,豆汁儿这东西,对某些人来说,可比茶金贵。”
“金贵?”恺撒想起那灰白浑浊、气味刺鼻的液体,眉毛不自觉地抬了抬。
“嗯。”老板慢悠悠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它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就像……嗯,就像你们意大利的‘活蛆奶酪’?或者北欧的鲱鱼罐头?”他抬眼,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光,“外人看是糟粕,是酷刑,可总有人就好那一口,觉得那是命里缺的,魂里欠的。”
恺撒想起了卡斯提尔老家那些嗜好腌橄榄和怪味奶酪的族人,沉默了片刻。
“所以,它考验的不是舌头,是……”他斟酌着词句。
“是‘根’。”老板接话,语气平静,“或者说,是接纳另一种‘根’的意愿。北京城几百年的底子,有些味道就跟着胡同里的砖瓦、老槐树的根须一起长在地里了。喝得下豆汁儿,不一定就多了不起;但喝不下,或者不肯碰,就总隔了一层。您来这儿,是想隔着玻璃看,还是……想进来走走?”
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老板的脸。恺撒看着窗外,胡同里光影斑驳,远处传来模糊的京胡声,咿咿呀呀。他忽然意识到,从踏进这家不起眼的小店起,吃的、喝的、闻到的、听到的,都是一场无声的叩问。
“再来一碗。”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老板的笑意深了些,没动,只是问:“豆汁儿?”
“那还是别了。”
恺撒讪笑着,寻思着这老头有点毛病,当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能这么干:“你在中国很多年了?”
“我是个河南人啊。”老板很笃定地说。
“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再说话。”
“父母是二战时滞留在中国的,德国人都死了,养大我的是一堆中国河南人夫妇,我也不是那么排斥自己的德国血统,但是……”老板叹气:“德语太难了,愣是一句学不会!”
“一个意大利人跟一个德国人用河南话交流,真有意思……好了,我来这里不是来喝茶的。”恺撒放下了茶杯,一个颇有分量的纸袋就出现在了老板的面前:“20万美元,买你说的那一条消息。”
猎人市场里面的那个神人就是出现在眼前的老头子。
ID号是凤凰,这是一个23年前注册的ID,也就是猎人市场里面的第七个ID。
按理来说,凤凰是百鸟之长。
这也确实很符合这位老头名字的风格,林凤隆。
只是不知为何,当看到林凤隆的时候,恺撒总是想起自己的老爹,庞贝。
“猎人中也有您这样挥金如土的人啊。”老板眯着眼睛笑了。
“花钱玩玩,图个开心而已。”恺撒属于是北蛮入侵,摆出了一副八旗阔少的派头。
这两天他看了几集清宫剧。早就已经满脑子都是尔康和紫薇容嬷嬷也把针在他的身上扎过,最代入的还得是女主。
毕竟他在卡塞尔学院里面遭受的欺凌属于是常人视野难以想象的。
那俨然超越了语言上的霸凌。
恺撒现在只要出现在卡塞尔学院里,学生会和他就都属于是笑柄的范畴,谈论起来总是引人发笑。
哪怕是狮心会也没有这么有笑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