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看戏,因为所有人都得到了林托的保证。
唯有……
楚子航没有。
他甚至都并不知道林托正在注视着一切,只是悬浮在蓝天之下,无比湛蓝。
“看来真得迎难而上了。”楚子航眸光闪烁。
悬桥下坠的瞬间,他全力起跳,仰望天空。整个天空都映照在他的瞳孔里。
这么看去,好像所有的云点,都化作了那一抹老虎的金黄的点缀。
遇事不决,暴血处理。
“轰!”
仿佛是使用了什么秘法,《倚天屠龙记》中的“天魔解体”,咬碎舌头或通过某种方式自残,瞬间激发身体潜能,内力陡然倍增,使出远超平时水平的一击,与敌皆亡;
《神雕侠侣》里玉女心经的“解衣秘法”,运功急剧提升体温,施术者会元气大伤,一段时间内难以恢复;
或是萧峰在聚贤庄大战、少室山大战时,因愤怒、悲痛和责任感而发挥出的超常姿态。
这一技巧名为“暴血”。
他在瞬息间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血液奔流,如寒冰解冻后的大河,每个细胞都春芽般放肆地、用尽全力地呼吸。无穷无尽的力量,沿着肌肉和经脉无声地传递。
“暴血”其实算得上是个通俗的说法,就像金庸的武侠小说之中,总是喜欢对那些邪功出以多种多样的名字。
它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也有着不同的名字,比如“愤怒本尊”“魔神柱法”“阿努比斯歃血咒”等等,人类未必能够完全理解这种技术的本质,却知道怎么利用它。
本质上说,这是通过精神修行,瞬间提升血统的技术。在工业时代之前,是某些混血种家族的最高机密。
即使是混血种的身体,也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接近纯血龙类的力量,在屠龙中非常有用。但在中世纪的猎巫行动中,该技术被看作黑巫术的一种,它确实也像是接受恶魔附体。
经过黑暗中世纪的反复清洗,这个技术失去了传承,直到20世纪初,秘党的新锐团体“狮心会”,以及那一帮在卡塞尔庄园的昂热为首的一群神人,整合旧时代的资料,重现了这种技术。
而楚子航就是这一届的狮心会的会长,他拥有着翻阅一切古籍的能力。
狮心会,Lionheart,即就是莱茵哈特。寓意是“释放狮子之心”。
狮心会保存下来的资料中说,就仿佛血统里原本就藏着一只狮子,你只要解开束缚狮子的绳索,你就能获得它的力量。而束缚这副力量的,恰恰是你自己。
所谓的力量,让林托眼馋。
楚子航完全没有注意到半空中还飞着一个全身银白色的机械人,他只知道现在到了赌上他的生命的时刻。
毕竟每一次任务……凡是重要的任务,楚子航都会这样动用暴血的能力。他不希望自己作为别人的附庸,而希望自己可以真正的为屠龙事业起到自己的一份力。
在他的心底深处,他一直痛恨自己没有胆量跟父亲一起死在那个雨夜里。
那样的死亡很好,一点都不孤独。
现在他终于见到了熟悉的、像是当年的高架桥一般的事物,所以楚子航没来由的就动用了暴血的技巧,这并不是他的奢侈,而只是他的底线与真诚。
在林托的观察之下,楚子航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动作,踏在玻璃幕墙上,靠着短瞬间的摩擦力止住下落的趋势,跟着村雨刺穿玻璃,整个人吊在了大厦之外!
“不得了。”林托换了个角度免得被楚子航发现,随后继续静悄悄地看着对方的行踪。
这暴血还真挺牛逼。
如果自己能够将生物要素融入钢铁战衣,是不是也能暴血?林托觉得如果以后遇到了的确需要用言灵对待的敌人,确实有必要让君焰发生器之类的东西暖机一下。
不过他同时也做着与对方进行搏斗的准备,因为他的钢铁战衣所召唤出来的激光炮,一直以来所有的攻击目标就是楚子航。
而楚子航确实没有发现空中纷飞的钢铁战衣,他只是立刻单手发力,跟随着自己体内蕴含的狂暴力量,重新跃入二十一楼。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动作,光是需要的力,就要接近一吨。
泰森来了都得被干吐血。
面对忽然回返的楚子航,保安们没有任何的慌乱,而是纷纷攥紧了手中的警棍,有人则从腰间解下了铁链。
楚子航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涌现出无比的畅快与自在,熟悉的野兽终于被释放了出来。
于是他的双眼也不再聚焦,他的眼里没有这些蝼蚁一般的东西。
如果神俯视世界,
会凝视每个路人么?
楚子航的墨镜在下坠的时候已经跌落了,此时此刻他燃烧起了灼热的黄金瞳。
保安们开始退却了金色瞳孔的威严,正在和那个控制了他们的言灵对抗。
那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有一只手捏着他们的心脏,如果抗拒心脏就会被捏碎。
始终若有若无的歌声,忽然拔高。
“和我对着干是吗?”楚子航闷声开口道,声音就像君主莅临凡尘。
“王选之侍”的领域再度扩张,保安们的身上已经沁出了鲜红的血珠,这是身体的机能被强化到了极致,血压高到毛细血管都纷纷爆炸。
哪怕他们就此停止,这之后身上都有可能会出现副作用,比如更容易出现高血压的症结。
于是,这股言灵再一次地压过了黄金瞳的威严。
保安们再次跃起,把电棍高举头顶,蛛丝一样的静电再次缠绕在电警棍上。
这是完全没有任何死角的进攻,同时从四面八方而来。
……
林托看着眼下的一幕,眸光之中略微显现出雀跃。
暴血之后的君焰,从理论上来说,同样有着类似于言灵进化的特性。
他在钢铁战衣之中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右手也掌握着一颗君焰发生器的余威。只要楚子航使用了君焰,那他就能利用钢铁战衣的探测仪器分析、解析,并复制,就能学到这更上一层楼的技巧。
他的目光极其清澈,一位慈悲的神明,缓缓地将楚子航置之于掌心。
他只是……
眨眼。
……
“言灵·君焰”,领域张开。
君焰是领域型的言灵,在暴血之后变得更加明显。
大量的热在狭小的空间中释放,气温在零点零几秒之内上升到接近八十摄氏度。
高热瞬间驱散了雾气,分子热运动的效应之下,一切的物质在楚子航面前都无所遁形,会迅速地退开。
以楚子航为圆心,直径两米之内的球形空间里空气恢复到完全透明,领域之外仍然是浓雾,边界清晰可见。
“呃啊!”
“不!”
“我的王之力啊!”
保安们倒在楚子航左右,罪恶王冠名场面樱满集救蝶析属于是,没有一根警棍来得及碰到楚子航的身体,瞬间到来的高温令他们的身体来不及反应,体温急剧升高到四十度以上,大脑立刻停止了工作。
“君焰”甚至不必真的引燃。
前方雾气里忽然出现了个真家伙,对方似乎并不惧怕楚子航的君焰。
那是一柄手枪,金属撞击的声音,一柄枪正在上膛。一名保安端着仿制“黑星”手枪,对准了楚子航的头颅。
可想而知,子弹的威力是很恐怖的。
而且不管口径多小,子弹发射的初速度都会超越音速。
这是一件违法武器,如果之前的唐威还在思考他们公司算是白道还是黑道,那么现在答案不言而喻。
——是黑道。
可楚子航管你这啊那的,直接出现在保安的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腕,无声地用力,保安的两根腕骨同时折断。
对于螳臂当车的蝼蚁,现如今大自在状态之下的楚子航就是这么干的。
他直接把昏迷的保安挪开,楚子航的手完全变了形状,骨骼暴突,细密的铁青色鳞片覆盖着手背,尖锐的利爪取代了指甲。
这就是暴血的副作用。
越是暴血,龙化的进度越快。如果没有解药,迟早有那么一天,楚子航会真的变成一头失控的龙类,到时候就要执行部来清理。
几名手持铁链的保安挥舞着铁链贴地横扫,他们属于是78物业,一枝春风扣柴门,一声雀啼我自珍,不见对弈人,落子定乾坤,酩酊寄此身,一壶炊烟煮黄昏,一盏秋茶浮亦沉。拿出了对付快递小哥的力量。
他们试图打断楚子航的胫骨,楚子航没有闪避,任凭铁链把胫骨缠住。
保安们向着两边拉扯,试图把楚子航拉倒,楚子航矮身抓住铁链,把保安们缓缓扯到自己的身边。
现如今已经到了真正对决的时刻,楚子航在暴血之后宛如野兽,似乎就连他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慢慢的变得迷离了起来。
在君焰的操控之下,保安们惊叫着松手,但他们手心的皮肤已经被烫得黏在了铁链上。
“君焰”把铁链加热到发出隐隐的红光,楚子航挥舞这些红蛇般的链条抽打在保安们的身后,留下漆黑的痕迹。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
几秒钟前,这里还满是人,现在所有人都躺在地下,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气味和淡淡的血味,无处不是雾气,白茫茫的看不到走廊的尽头。
一直为保安们加持的“王选之侍”突然消失,所有保安都从梦境中苏醒似的,有人哀嚎,有人直接痛得疼晕过去。
“刚刚释放言灵的是谁?”
楚子航的声音极度冰冷,他拖着红热的铁链,行走在满地的伤员中,仿佛地狱中走出的阎魔。
他这一刻已经成为了大病区鬼泣的维吉尔,如果你想要,那就自己过来拿。
没有人回答他,保安们都惊恐地往后爬退,楚子航从他们的身边走过,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眼里完全没有这些哀嚎的人,沿着白气弥漫的走廊缓缓向前。
“哧”的一声,冰冷的水幕从上方降下,消防安全系统开始喷水,热感应器报警了。
空荡荡的走廊,满地的人形,浓密的雾气,水从天而降……楚子航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水,这种感觉就像是孤零零地站在雨夜里。
高架桥,迈巴赫……
楚子航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浓密的水雾,因为他太烫了,就像是一座座礼炮为他盛开。
这些熟悉的意象不断在脑海里闪回。
医学上有个说法叫“侵入性记忆”,指那些不请自来、无法控制、突然闯入脑海的记忆片段,常常伴随着强烈的情绪。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一个核心症状。
楚子航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像那些战场上的老兵一般患上弹震症,因为他根本没有参加过那场战斗。可现在事实证明,他确实患上了类似的记忆闪回,某些东西就如附骨之疽般长存在脑海里。
“我,真是个懦夫。”
他一步步地向前,走廊尽头的雾气里,绿色的“Exit”的标志。那扇门里有砰砰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里面疯狂地敲着门,想冲出来。
他一脚踹开了门,惨白色的日光灯下,那些似曾相识却又让人永远记不住面孔的影子默默地站着,以没有表情的脸迎接他,窃窃私语,和六年前的迎接仪式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尼伯龙根了吗?”楚子航呢喃自语。
在他的眼里,这层楼里到处都是人——也许不能说是人——那些影子缓缓地走出浓雾,向着楚子航走来,发出尖锐的嘶叫声。
楚子航摘下耳麦,直接扔在地上,一脚踩碎,切断了和其他人的联系。
楚天骄曾经说过,对于这些东西不必有任何的怜悯。
受伤的保安都惊恐的看着那个男孩,他们不在尼伯龙根之中,那似乎是夏弥专门为他所打造出来的一个幻境。
而幻境里的男孩就站在楼梯口,嘶吼着挥舞铁链,和看不到的敌人战斗,把墙壁和玻璃都打碎,像是要拆了这个世界。
……
而与此同时,会议室内。
唐威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点四了。
现在整个外面乱的像团麻,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如果真的一直都是像现在的这样的话,就算自己还没有被打死,也要被吓死了。
唐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父亲打电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立点flag,像是那种戏台上插满了旗子的将军,这样一来也可以为自己的死因做解释。
死因:插了旗子,立了flag。
“坏了,我之前说要去泰国旅游可不就是立了flag嘛。”唐威一脸苦恼。
半晌,他终于还是动手了,抱着座机,对着自己的父亲就开始说话。
“老爹你听好,我有……”他思索了片刻,忽然又觉得自己的说法不太对:“你手边有纸笔吗?没有就去拿!快!”
唐威直接钻到办公桌下面了!
眼下只有这件沉重的黄花梨家具能给他安全感,他死死地靠着厚实的背板。
“我有三张银行卡,一张交通的,一张招商的,一张工商的。卡号我都写在我们家那本蓝皮相册的夹页里了,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倒过来……老爹,你别插嘴,听我说完,我这里很忙,一会儿就得挂。”
唐威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渐渐开始颤抖,他连忙扇自己几个嘴巴子,这么一来让家里人多担心?!可是他完全控制不住,甚至开始了喘息。
他竭力遏制着自己,就像是提醒自己不要恐惧,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颤抖。
“我们家的房产证都收在大姑家了,六套商品房一间商铺,一共七个房产证,你可别数错了。我用你的名字买了三百万的信托,还有一年半到期,还有你的商业保险,别忘了,也是三百万——哦对。”
唐威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连忙把自己的手表从手腕上卸了下来,这东西也挺值钱的。
“对了对了,我那些表和翡翠也是值钱货,加起来小八百万,可别给我扔了。”
唐威的眼泪不争气地往外冒,他抹了把脸:“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们不是要签证么?我告诉你家里一共有多少钱嘛,签证官问你的时候你好给他说……我真没事儿!我说话你怎么不信呢?你别他妈跟我叫板行么?从小你就跟我着急上火,这时候还至于么……”
“我有个客人,今天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他挂断了电话,又拔掉了电话线,免得老爹打回来。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消防装置发疯似的喷水,整栋楼外面晴朗里面下雨,冷得刺骨。
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发生现在的这种情况,就要让有什么恶性势力专门盯着他拿到的这个资料发起猛攻,一般的他心里骂完了那个委托人,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该要那笔钱。
可能那些钱每一张都是借命钱,每一张借一天,250万也刚好够借他一辈子了。
空调停运,电路中断,整栋大楼都瘫痪了。
现在外面的底商也都混不好,属于是到了极端时刻中的极端时刻,每个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故给搞得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