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标记极其隐秘,只通过血脉关系传播。”
程随的话到此结束。
他很清楚,恺撒是个聪明的人,只要点到为止,恺撒自然能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
只有血脉关系才会传播。
恺撒有血脉关系的直系亲属,只有个整天在世界各地花天酒地、配种无数的种马父亲——庞贝·加图索!
恺撒呆立在原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双手紧握,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庞贝是龙王?
庞贝是奥丁?
如果这是真的,自己之前一切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却让恺撒感到绝望。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古尔薇格。
想起了罗马的私人医院,惨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曾经像向日葵般热烈美丽的女人,在病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她原本光洁的皮肤变得干瘪,原本明亮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恺撒看着她首先失去了听觉,听不到小恺撒呼唤妈妈的声音,后来她又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到了最后,她连视觉都失去了,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段时间,整个加图索家族对她冷漠至极,宛若看着一个死人。
除了恺撒,整个世界好像都抛弃了她。
恺撒只能每天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干瘦如柴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让她察觉自己的存在。
恺撒根本不敢想象,母亲如果没有自己陪在身边,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会有多孤独。
恺撒永远记得那一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已经完全失去听觉的母亲,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小恺撒的头发。
她听不见恺撒的哭泣,她的语气虚弱,却无比温柔。
“世界是很残酷的,你这么反抗它是没用的。但妈妈很高兴,我的恺撒是个善良的人。我多么希望我的小恺撒永远不要长大,那样一切悲伤的事都不会来找你。”
这是古尔薇格留给恺撒最后的话,第二天古尔薇格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恺撒一直在暗中调查,试图寻找母亲在生下自己之后就变得如此虚弱的原因。
加图索家族的解释是罕见的家族遗传病,但恺撒根本不信那些鬼话。
如果在卡塞尔学院学到的理论是真的,如果高阶龙类在人体内孕育,龙血胚胎会像最贪婪的寄生虫一样,疯狂地汲取母体所有的养分来供给自己发育。
庞贝是龙王,自己体内流淌的,就是最浓烈的龙族之血!
恺撒一直以为,是这个残酷的世界对自己的母亲极其不公平。
他恨加图索家族,恨庞贝的无情。
但其实,真正杀死母亲的是他自己!
是他这个怪物胚胎,在母亲的肚子里吸干了她的生命。
但母亲从来没说什么。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古尔薇格已经看不到、听不到也说不了话了,但她还是温柔地抚摸着小恺撒的脸颊,脸上始终是温柔的笑容,没有半点怨恨。
恺撒站在雪地里,尽管他已经拼尽全力去克制,紧紧咬着牙关,但眼泪已然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雪地上。
这是骄傲的恺撒,生平头一回在外人面前流泪。
程随安静地看着恺撒,没有出声安慰。
在这种时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走上前,将手搭在恺撒因为悲痛而耸动的肩膀上。
恺撒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程随。
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恺撒对上了程随猩红的眼眸。
三颗黑色的勾玉在血红色的瞳孔中旋转。
幻术空间瞬间发动。
恺撒只觉大脑发懵,紧跟着,一大串繁杂的信息强行传递进他的脑海里。
还没等恺撒把这些庞大的信息完全消化,程随就率先开口了。
“这是狮心会的暴血技术。”程随收起写轮眼,语气平稳,“它能通过特殊的方式,将混血种的血统强行跨越临界血限,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恺撒冰蓝色的眼睛依然有泪痕,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随。
程随接着说道:“如果把混血种的血统比作一个水桶,对于其他混血种而言,暴血就是强行拔高了水桶的长度,然后往里加水。这种做法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让水桶崩裂,变成死侍。”
“但你却不一样,对你来说,暴血只是往一个本来就极高的水桶里,继续加水罢了。你根本不需要担心水桶会撑破,因为你的上限,远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
程随注视着恺撒,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
“你应该听过,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曾经对你说过。当他看到你冰蓝色眼眸的时候,他就认定你是天生的君主。”
“在龙族的历史上,一直流传着一个关于混血君主的传说。传说有极少数的混血种,能够走通龙族的封神之路,最终进化成真正的龙王。大家最开始以为这个传说指的是奥丁,后来又猜测说的是我。”
程随摇了摇头,指着恺撒的胸口。
“但其实,你才是最符合混血君主标准的人。”
“恺撒,混血君主只是奥丁在太古历史上撒的一个谎,但这个谎言,最终在你身上,成为了现实。”
风雪更大了。
恺撒沉默地站在原地,任凭雪花落在他的金发上。
脑海中关于暴血的技术已经逐渐被消化,他能清晰地察觉血管中蕴藏着的力量,就像振翅想要冲破牢笼的恶龙。
原来这就是真相。
良久。
恺撒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他定定看了眼程随,轻声说了句:“谢谢。”
程随摆了摆手:“你应该谢谢楚子航。是他在狮心会里把这项技术开发出来并完善的,我只是借花献佛而已,算不上帮你什么,本来把你叫来,是想帮你掌握体内力量的,但现在情况层出不穷,你我都没时间,也无暇他顾了。”
恺撒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着茫茫无际的北极冰海。
犹豫了片刻,恺撒伸手,从大腿外侧的刀鞘中抽出了跟了他多年的猎刀——狄克推多。
这把刀是加图索家族传承的炼金武器,代表着家族继承人的无上荣耀和权力。
恺撒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将其插在北极坚硬的冻土之中。
“锵!”
黑色的刀身没入冰雪,只留下一截刀柄在寒风中颤抖。
“我将我的血统弃置于此!”
“从今以后,我的姓氏将不再是加图索!”
说完这句话,恺撒背着包,大步走进漫天的风雪之中。
“唉,真是个中二的小男孩,希望他能一直这么下去吧。”EVA无奈地叹了口气。
芬格尔也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程随。
“学弟,我们也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芬格尔难得严肃地和程随道了个别。
EVA也冲着程随微微点头。
随后,两人大步跟上了恺撒的步伐,三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尽头。
程随站在原地,直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在这连卫星信号都微弱的极地,居然有电话打进来。
程随掏出手机,打开屏幕一看。
来电人是绘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