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记得去菜市场把冬瓜和排骨买了,今天给你弟弟做排骨汤吃!”
一大清早,婶婶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就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路明非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从被窝里探出乱糟糟的脑袋,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一眼旁边床上还在呼呼大睡、流着哈喇子的小胖子路鸣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啊,同人不同命。
“听见没有!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婶婶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下楼顺便看看信箱,应该有你叔叔公司的邮件,收好带上来。”
“知道啦……”路明非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穿上衣服,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距离上次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路明非过得依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虽然他最开始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自己在面试现场直接睡着了,这种光辉事迹估计能载入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史册。
但人嘛,总是会有一点点侥幸心理的。
现在一周都过去了,邮箱里空空如也,连个拒信都没有,路明非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的。
“大概是人家觉得给我发拒信都浪费邮费吧。”
路明非自嘲地想着,晃晃悠悠地走到楼下的信箱前,掏出钥匙打开。
哗啦一下,一堆花花绿绿的单据掉了出来。
水费单、电费单、超市促销广告、还有几封寄给叔叔的商务信函。
路明非蹲在地上,一张张地捡起来查看。
就在他捡起一张电费单的时候,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在信箱的最底层,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在充斥着廉价纸张和印刷品的信箱里,这个信封显得格格不入。
它通体漆黑,纸张厚重而有质感,边角处用银色的线条勾勒出繁复的花纹。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
信封的正面,印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一棵半朽的世界树。
而在信封的封口处,是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缄的,火漆上同样印着世界树的图案,透着一股浓浓的复古和贵族气息。
“乖乖……”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手指轻轻抚摸着信封表面细腻的纹路,“不愧是贵族学校,这礼数确实没话说。就算是发拒信,都要搞得像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一样。”
这玩意儿拿出去,怎么看都像一份来自上流社会的邀请函。
路明非甚至觉得,光是这个信封,估计就能抵得上他一个月的零花钱。
他站在楼道里,借着清晨的阳光,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信封。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万一……这不是拒信呢?
万一里面装的是录取通知书呢?
路明非的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自己真的被录取了,岂不是就能和楚子航师兄成为校友了?
到时候自己穿着一身帅气的校服回来,往仕兰中学门口一站,得多拉风?
说不定陈雯雯会对他侧目,自己也会成为仕兰中学新的传奇。
想着想着,路明非忍不住靠在墙上傻笑起来。
“路明非!你掉信箱里了吗?买个菜要这么久?!”
楼上婶婶的怒吼声再次传来,把路明非从幻想中无情地拉回现实。
“来了来了!”
路明非吓得一激灵,赶紧把那堆乱七八糟的单据夹在胳膊底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信封,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
回到家,婶婶正系着围裙在客厅里拖地,看到路明非两手空空地回来,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菜呢?排骨呢?冬瓜呢?”婶婶把拖把往地上一杵,气势汹汹地问道。
“那个……婶婶,我刚看信箱,发现了一封信……”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献宝似的把那个黑色的信封递了过去,“是卡塞尔学院寄来的。”
“什么卡塞尔卡赛尔的,不就是个美国学校吗,名字倒是挺洋气。”
婶婶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随手接过信封。
她刚想随手扔在桌上,但手指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这手感……
婶婶虽然是个家庭主妇,但跟着叔叔也算是见过点世面。
这纸张的质感,这火漆的做工,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哟,还挺讲究。”婶婶哼了一声,随手撕开了信封。
路明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盯着婶婶的手。
婶婶抽出里面的信纸。
一张硬质的羊皮纸,上面用漂亮的英文花体字写满了内容,落款处是一个潇洒的签名——诺玛。
婶婶虽然英语一般,但“录取”这个单词她还是认识的。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嘴巴也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错愕。
“这……这怎么可能?”
婶婶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她抬起头,像是不认识一样上下打量着路明非。
路明非被婶婶看得心里发毛,弱弱地问了一句:“婶婶,上面写啥了?”
“你自己看!”
婶婶把信纸往路明非怀里一塞,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路明非赶紧接过信纸。
虽然他的成绩一直在班级垫底,但英语是他的强项,这封信的内容也并不复杂,路明非很轻松地就能看懂。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您已被卡塞尔学院录取……”
真的是录取通知书!
路明非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羊皮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行了行了,别傻乐了。”
婶婶看着路明非那副呆样,心里莫名地有些不爽。
她冷哼一声,一把夺过拖把,“不就是一个学校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听说这种私立学校给钱就能上,指不定是看上咱们家的赞助费了。”
说完,她嫌弃地看了一眼路明非:“看你这样子也不会挑排骨,别买回来一堆烂肉。还是我自己去买吧!”
婶婶解下围裙,骂骂咧咧地换鞋出门了。
虽然嘴上说得难听,但路明非分明看到,婶婶出门的时候,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不少,还破天荒地哼起了歌。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
叔叔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正好和出门的婶婶擦肩而过。
他一脸古怪地看着婶婶的背影,挠了挠头:“你婶婶今天怎么了?感觉心情好像不错,居然没骂我……”
路明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说着烂话。
叔叔你这都被调教成啥了,唉,婚后男人的生活就是如此艰难……
说着,叔叔的目光落在了路明非手上。
“哟?这是什么?”叔叔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华丽的信封。
作为常年在名利场混迹的老手,叔叔对奢侈品的嗅觉一向敏锐,这个信封一看格调就很上档次。
等他看清信纸上的内容时,叔叔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叔叔用力拍着路明非的肩膀,把路明非拍得直龇牙咧嘴,“我就知道咱们家明非有出息!卡塞尔学院啊,那可是名校!咱们老路家这是要出状元了!”
叔叔高兴得直接把公文包一扔,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今天这顿饭必须丰盛!明非你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做!对了,路鸣泽!路鸣泽你个臭小子赶紧起床!去给你堂哥买瓶大可乐回来!要冰的!”
卧室里传来路鸣泽懒洋洋的抱怨声:“知道了……吵死了……大冬天喝什么冰可乐……“
接下来的这一整顿午饭,路明非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饭桌上,气氛热烈。
叔叔甚至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非要拉着路明非喝一杯。
婶婶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手里的筷子却没停,不停地往路明非碗里夹排骨。
“到了美国那边要注意天气,听说芝加哥风大,记得多带几件厚衣服。”婶婶一边夹菜一边絮絮叨叨。
路明非刚想感动一下,结果婶婶话锋一转:“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听说美国看病老贵了,你可别在那边生病。咱们家虽然有点积蓄,但鸣泽马上就要上高中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可没多余的钱给你在美国挥霍。”
路明非默默地扒着饭,也不反驳,只是听着。
这种熟悉的唠叨,在今天听起来,竟然也没有刺耳了。
“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叔叔有些微醺,红着脸说道,“明非这么争气,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等到时候明非飞芝加哥,我开车送他去机场!”
“开什么车?”婶婶眉毛一竖,“油费不要钱啊?你的工资不要了吗?请假还要扣全勤奖!”
叔叔尴尬地笑了两下,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婶婶撇了撇嘴,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路明非,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路明非这个混小子从来没出过远门,估计连登机牌都不会换。算了,你就送送他吧,省得他坐错航班,把自己丢了还得咱们去捞人。”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婶婶不耐烦的脸,心里一暖。
午餐结束后,路鸣泽背着书包去上补习班了。
路明非回到自己的小屋,熟练地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