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于权力的淡漠和对于享乐的执着同样出名。
在昂热的印象里,庞贝从来不关心家族的事务,更别提这种涉及动用战略武器的最高决策了。
“弗罗斯特呢?”昂热冷冷地问道,“让他接电话。”
“弗罗斯特啊……”庞贝打了个哈欠,看了眼书房角落昏迷的弗罗斯特,“昂热,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随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才是加图索家的家主啊。”
昂热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一个持续了数十年的错误。
他一直以为庞贝是个只知道玩乐的废物,是加图索家族为了掩人耳目而推上前台的傀儡。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假象呢?
“那颗卫星,是你让它移动的?”昂热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别这么严肃嘛,老朋友。”庞贝似乎在电话那头换了个姿势,传来一阵躺椅摇晃的吱呀声。
“你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吗?达摩克利斯之剑。”
“好名字,对吧?它悬在那里,就是为了落下来的。”
“而且,日本那边的情况不是很糟糕吗?”庞贝的声音听起来依然轻松愉悦,“白王复苏啊……那是多可怕的怪物,如果不趁它完全孵化之前干掉它,整个世界都会完蛋的,我这是在帮你啊,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帮我杀了我的学生?”昂热感觉自己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别装傻了,庞贝,你知道程随也在那里,你是想连他一起清理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特里,你太感性了。”
庞贝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轻浮的语调,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冷漠。
这种语气,昂热很熟悉。
在夏之哀悼的那一天,龙王李雾月也是用这种口吻和他对话的。
“程随是个不可控的变量。”庞贝淡淡地说道,“他的成长速度太快了,他就像是一头还没有长大的龙王,如果让他继续活着,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比白王更大的威胁,我们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混血种的秩序,牺牲一个人……”
庞贝轻笑一声:“这是值得的。”
图穷匕见。
昂热闭上了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感受着烟雾在肺里灼烧的痛感。
多少年了?
自从那个夏天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心练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但此刻,他依然感到了愤怒。
他把庞贝当朋友。
至少在那个充满了虚伪和算计的加图索家族里,庞贝是唯一一个还有点人味儿的家伙。
可面具撕下来,露出的依然是一张冷血的脸。
“庞贝,卫星还在轨道上,大概还有十分钟到达预定攻击位置,你可以选择停下它,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
“昂热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空。
“我会立刻飞往意大利,别怀疑我的能力,庞贝。”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何必呢?”庞贝有些无奈地开口,“为了一个学生,你要和整个加图索家族开战?”
“哪怕程随死了,你依然是校长,你依然可以培养下一个屠龙者……”
昂热沉默了一下,摸索了一下手腕的折刀:“可我毕竟是他的校长。”
说完,昂热没有给庞贝任何回应的机会。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随手将手机扔进垃圾桶,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走去。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庞贝不会停下卫星的。
那个男人既然露出了獠牙,既然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动手,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昂热走到电梯前,按下了通往顶层停机坪的按钮。
他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执行部部长的电话。
“施耐德,给我准备专机,我要去意大利。”
“现在。”
电话那头的施耐德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是被昂热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到了。
但他没有多问。
“明白。”施耐德沙哑开口。
挂断电话,电梯门正好打开。
昂热走了进去。
昂热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透过观景玻璃,看着外面那片昏暗的天空。
因为元素乱流的影响,今天的云层压得极低。
黑压压的乌云在天空中翻滚,仿佛随时都会扑下来吞噬大地。
风雨欲来。
昂热看着那些翻涌的云层,嘴角突然上扬。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
久违的感觉。
他本以为自己的血液,早在一百多年前,在那个埋葬了他所有一切的夜晚就已经沉寂了下去。
可现在狮子的心跳复苏,复仇者的脉搏重新跳动。
自从成为校长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杀人了。
他温文尔雅地穿梭在名利场上,和那些政客虚与委蛇,和那些校董讨价还价。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合格的教育家,一个成熟的政治家。
但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在伦敦街头拿着刀跟人拼命的小混混。
依然是那个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
“庞贝啊庞贝……”
昂热看着窗外那如同巨龙般俯冲的云层,轻声呢喃。
昂热摸了下手腕。
刀锋弹出。
寒光照亮了他那双金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