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干净。
红井,这个曾经深不见底的巨大工程,此刻已经被天基动能武器夷为平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在废墟的中心,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暴雨之中。
他身披深蓝色的长风大氅,那布料仿佛是用夜色编织而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暗金色的甲胄覆盖全身,繁复的炼金花纹在雨幕中闪烁着微光,散发着来自太古时代的威严。
奥丁。
这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神祗,终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走上了舞台。
他的手中,正握着一颗还在顽强跳动的白色心脏。
“多么完美的造物。”奥丁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声音。
他能感受到这颗心脏中蕴含的蓬勃生机,这是凌驾于四大君主之上的力量。
没有丝毫犹豫,奥丁解开了胸前的甲胄。
在他的左胸处,一团漆黑的血肉正在缓缓蠕动,而在他的腹部,隐约可见流动的蓝色光晕,这是海洋与水之王的权柄的具现。
现在,他要填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奥丁将白王圣骸狠狠地按向自己的右胸。
“滋滋滋——”
血肉接触的瞬间,白王圣骸像是有意识的寄生虫,疯狂地钻入奥丁的体内,试图反客为主,侵蚀这具躯体。白色的菌丝瞬间蔓延,想要将奥丁同化。
“哼。”
奥丁发出一声冷哼。
左胸处的黑王胚胎猛地颤动了一下,一股更加霸道古老的黑色血线涌出,瞬间将白色的菌丝压制了下去。
与此同时,海洋与水之王的力量也化作柔和的屏障,调和着两股截然相反的至尊之力。
黑与白,生与死,在奥丁的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奥丁那只独眼中,原本黯淡的金光陡然暴涨,化作了炽热的熔岩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虽然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消化,但他现在确确实实集齐了黑王、白王以及海洋与水之王的力量!
奥丁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流淌的风雨。
“这就是世界的权柄……”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
雨水混杂着泥土,汇聚成浑浊的溪流涌入坑底。
刚才那几根钨棒的威力确实惊人,不仅摧毁了白王的躯体,也杀死了程随。
奥丁的独眼扫视着坑底的每一寸焦土,试图寻找程随的尸体。
哪怕是一块骨头,一片衣角也好。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里只有被高温玻璃化的岩石,以及深不见底的黑暗。
“真是孱弱啊……”
奥丁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遗憾,“人类的身躯终究是有极限的。在那种毁灭性的天罚面前,连尸体都留不下吗?”
虽然没能亲手处决程随,但结果是一样的。
障碍已经清除,权柄已经到手。
奥丁转过身,大氅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
奥丁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看向不远处的某个方向。
在这个时候,还有谁敢闯入神的领地?是卡塞尔学院的专员?还是蛇岐八家的残党?
他转过头,看向雨幕的尽头。
在那泥泞不堪的山路上,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女孩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原本华丽的衣裳此刻沾满了泥浆和黑灰,白色的足袋早已磨破,渗出了鲜血。一头暗红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看清来人的瞬间,奥丁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是那个并不完美的容器……”
奥丁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女孩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在暴雨中艰难地向这边奔跑。
绘梨衣跑得很急,好几次都在泥泞中滑倒,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头上,鲜血直流。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爬起来继续跑,那双漂亮的暗红色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惶恐。
终于,她跑到了奥丁面前。
绘梨衣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山岳般巍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铠甲怪人。
如果是以前,那个胆小的绘梨衣或许早就吓得躲起来了。
但此刻绘梨衣盯着奥丁,张了张嘴,不熟练地开口问道:“程随……在哪里?”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
奥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独眼中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暴雨冲刷着铠甲。
见奥丁没有反应,绘梨衣更急了。
她向前一步,想要抓住奥丁的大氅,却又在靠近奥丁的时候止住了手。
她又大声复述了一遍:
“程随……他在哪里?我找不到他……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女孩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如此单薄无助。
奥丁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泞、满脸泪水的女孩,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不理解。
为什么人类这种短视而脆弱的生物,总是会被这种名为“情感”的无聊东西所束缚?
程随那种拥有强大力量的个体,为什么会为了这么一个心智不全的女孩去拼命?
而这个女孩却敢直面神明的威严,只为了寻找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对于奥丁而言,人类雌性不过是他用来满足自己计划的工具罢了。
而这么年以来,真正让他满意的工具也只有一个古尔薇格,因为古尔薇格生下了恺撒——奥丁为自己准备的最完美的容器。
不过现在自己也不需要恺撒了,等他夺取权柄的那一天,就是他君临世界之日。
想到这,奥丁收起思绪,看着自己身前焦急的绘梨衣。
奥丁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绘梨衣的耳朵里:
“你是在找那个叫程随的男人吗?”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自觉靠近奥丁,使劲点了下头。
奥丁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陨石坑。
“他死了。”
听到这三个字,绘梨衣愣了一下,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就在刚才,天罚降临。”
奥丁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那种力量足以抹平山岳。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轰成了灰烬。”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不会的……”
绘梨衣下意识地摇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骗人……你在骗人……”
那个总是笑着摸她头的人,那个带她去迪士尼看烟花的人,那个说要带她看遍全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明明刚才还在的。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离她远去。
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
第一次在便利店相遇,那时的她刚刚离家出走,因为害怕只能蹲在便利店门口,浑身都被淋湿了,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女孩。
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程随出现了。
他只是试探性地伸出手,问绘梨衣要不要吹头发
那天吹风机的温度,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奥丁,快步冲向那个巨大的陨石坑。